陈莽扛着厚重的铁犁,肩头压得微微佝偻,满脸烦躁疲惫,一步一沉地走来。
苏穗跟在身后,发髻松散,裙摆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一袋粗粮种子,脸色难看至极,再无往日叉腰叫嚣的泼辣模样。
两人走到自家新开的半亩田埂边,一眼就看见围站在田边的几人,脚步瞬间僵住,神色局促,眼神躲闪,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陈莽沉默片刻,终究是率先开了口:“我们……是来种地的。”沈石道:“你们当真打算踏实耕种?”
“不然还能如何?”陈莽重重吐出一口气,“往日是我们糊涂,好吃懒做,心存歹念,总想着占便宜、闹是非。
如今乡里口碑尽毁,没人肯帮我们,没人肯雇我们,再懒下去,冬日只能冻死饿死。”
苏穗这时也抬起头:“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们。
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再胡闹下去,受苦的终究是我们自己。
方才我们想祸害旁人庄稼,是我们心思歹毒,我认栽。
往后……我们不惹事了。”柳晚看着平整的田地:“你们只开了半亩地,剩下大半荒田为何不动?”
“深耕费力,一日只能打理这些。”陈莽挠了挠头,“往日从未正经种地,不懂分寸,今日折腾半日,手臂腰背酸痛难忍。
只能慢慢来,每日开垦一点,尽数种上粗粮。”苏穗捏着种袋,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们只带了粟米种子,可这块地土质偏瘦,碎石多,怕是长不好。
我们不会打理,也不知如何养地,只能胡乱播种。”
沈石道:“瘦地不能直接种粟米,极易枯苗减产。
需先撒草木灰固土,再浅耕养地,三日之后下种,出苗率才高。”陈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愿意教我们?”
“种地谋生,本就是本分。”沈石道,“往日你们滋事扰民,是你们不对。
如今你们肯踏实悔过、勤恳劳作,邻里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只是法子我可以告知,路却要你们自己走,能不能守住收成,全看你们日后勤恳与否。”
柳晚道:“草木灰各家院中都有积攒,你们若是没有,可自行去巷口公共柴垛旁捡拾,不必与人讨要。
每日清晨露水未散之时松土,正午避日歇息,日落浇水,最适配瘦地庄稼长势。”
暮色彻底压落,四野浸在朦胧暗色里,田间晚风徐徐吹过青苗,簌簌声响连绵不绝。
院内刚收拾妥当,墙外巷子里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住在最外巷的农户顾杉之妻,名唤何萤:“快随我去看看,陈莽和苏穗开荒开出岔子了!”安湄道:“方才二人明明安分翻地,一心整改荒田,能出什么事?”
“就是翻地翻出了东西!”何萤道,“方才天色将黑,我在家收拾晒好的谷穗,隔着田埂看得清楚。
陈莽一犁下去,直接翻出一截深埋的老旧木匣,埋在田底碎石层下,看着埋了许多年头。
二人当下就停了活计,撬开木匣,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旧年的碎银、铜钱,还有两小块通透的玉饰!”
先前整条街巷的人都知晓陈家这块薄田贫瘠荒芜,乱石丛生,世代种不出好庄稼,谁也不曾想过地底竟藏着物件。
“二人得了东西,现下彻底慌了神。”何萤道,“苏穗当场就哭了,又怕又喜,非要拿着银钱连夜跑路。
陈莽却不敢,说无主之物凭空出世,必须告知邻里报备,私自携物逃走,日后必惹官府祸事。
两人就在田埂上大吵大闹,引得附近值守的几户邻里全都围了过去,越闹越大。”
三人快步穿过巷弄,昏黑的田埂上,燃着两盏临时点起的油灯,灯火摇曳,照亮人群中央的景象。
地面上摊着一只腐朽的黑檀小木匣,匣身开裂,边缘斑驳,一看便是深埋地下数十年以上。
匣子旁散落着一堆旧铜钱、数十片碎银,两枚温润的白玉佩静静躺在布片上,在灯火下泛着柔光。
陈莽脸色涨得通红,死死按住想要捡拾银钱的苏穗:“你别乱动!
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绝对不能私拿!”苏穗用力挣开他的手:“凭什么不能拿?
地是我们家的地,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
我们穷了这么多年,日日挨饿受穷,好不容易天降横财,你非要推出去?
你是不是傻!”
“我不是傻,我是惜命!”陈莽道,“你不懂规矩!
荒田无主旧物,皆是前朝遗留,无籍无凭。
我们私自藏匿不报,一旦被人揭发,便是私藏古物、隐匿无主财物,轻则罚没全数家产,重则要吃牢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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