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婶婶的侄女,是打算长久留在家中开课授徒吗?”
陈家婶婶道:“正是,她与名师学了两年,不仅精通各式绣法,还学得配色、构图的门道,绣出的花鸟栩栩如生,山水意境悠远。
名师见她天资绝佳,本想留她在城中绣坊坐镇,每月俸禄优厚,可她念着乡邻情分,执意归乡。
她同我说,城中绣艺繁杂昂贵,寒门女子无门求学,空有心思却无技艺傍身。
她学成归来,不求名利,只愿将一身手艺传于乡中少女,让大家都能习得一技之长,不必日日困于耕田劳作、洗衣做饭。”
正说着,院门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眉眼温婉清秀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陈家归来的侄女,名唤晚绣。
晚绣见院门口围满邻里,并不怯生,落落大方上前:“各位乡邻安好。”
一旁的妇人问:“晚绣姑娘,那你的绣坊何时开课?
我们家中丫头日日盼着学艺,早就等不及了。”
晚绣道:“我此番归来,今日刚整理完院落,明日便会收拾出一间厢房作为绣室。
无需束修学费,邻里之中,但凡十岁以上、有心学艺的姑娘,皆可前来求学。
只是我有几句规矩,需提前说明。”晚绣神色端正几分,认真开口,“第一,学艺贵在恒心,既来求学,便不可半途而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第二,针绣细致磨心,求学之时需静心专注,不可嬉戏打闹、敷衍潦草;第三,我授艺无偿,习得技艺之后,可自用谋生,亦可补贴家用,唯独不可借我所授技艺,欺瞒牟利、攀比张扬。”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满心欢喜。
“理应如此!
学艺本就该潜心踏实,有规矩才有长进!”
“我们定然管束好孩子,绝不辜负姑娘的一番苦心!”
陈家婶婶道:“说起来,晚绣此次归来,还带回了不少新式绣样。
从前我们乡中绣艺,无非是寻常花草、简单纹路,死板老旧。
她学的新式绣法,能绣流云山水、雀鸟花枝,鲜活灵动,栩栩如生。”晚绣道:“我所学针法,有平针、打籽、盘金数种,配色也与乡中旧式不同。
新式绣样淡雅灵动,不艳不俗,无论是绣制衣裙、手帕、荷包,皆雅致好看,日常可用,也可拿去镇上售卖补贴家用。”
一位年轻妇人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
往年我们绣的针线活,样式老旧,镇上商铺都不愿收。
若是学了你的新式针法,往后绣些物件售卖,也能给家中添些零碎进项。”晚绣道:“正是如此。
我授艺不仅教针法纹样,也会告知大家镇上商铺的收购喜好,教大家绣出实用又畅销的样式,不求人人精通,只求学有所用。”
陈家婶婶道:“这孩子在外两年,从未贪图玩乐,旁人休息嬉戏,她日日静坐绣案,一练便是整日。
指尖不知被针扎破多少次,衣衫不知熬坏多少件,才有了今日这身本事。”
晚绣道:“学艺本就是苦功,吃得苦中苦,方能学得真本事。
若非从前踏实苦练,今日也无能力惠及乡邻。”
白芷道:“明日咱们不得清闲。
桃树刚栽下,正是缓苗的紧要时候,坡地那边还有半垄青菜亟待打理,杂草疯长了不少,且畦间土板结发硬,若是不及时锄松,菜根闷在土里,过几日必定蔫黄减产。”安湄点头:“我正想着此事。
新栽桃树需日日照看水土,菜地更不能荒着。
今夜露水必然偏重,新栽桃树根系尚浅,经不起重露寒侵。
待会儿我们寻些干草,轻轻铺在两棵树苗根部周围,既能护住湿润土层,又能稍稍隔住夜露寒气。”
白芷道:“新苗最怕昼夜温差骤变,白日日头暖烘烘,夜里露重风凉,护根保暖万万省不得。
我去柴房抱些细软干草来。”话音落,白芷转身走入柴房,片刻便抱出一捆晒干的软草,质地轻柔透气,最适合铺盖树苗根部护土。
二人并肩行至北坡菜地桃树下,分工利落,一人扶苗,一人铺草,细细将干草均匀铺在树苗围堰外侧,不压枝干,不盖树芯,只护住根部土层,稳稳护住新苗根基。
隔壁巷道里传来一阵喧闹人声,动静不小,安湄手上动作未停:“听动静,像是最东头的赵家院里出事了。”白芷铺完最后一把干草,直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巷东头不少邻里纷纷往赵家院落赶去,脚步匆匆,隐约夹杂着妇人焦急的呼喊声。
安湄拍了拍手上草屑:“左右农活暂且收尾妥当,过去瞧一眼也好。”
二人并肩沿着巷道缓步往东走去,院中围了满满一圈邻里,人人神色焦灼,赵家院门大开,院中乱而不慌,一众年长乡邻围在堂前,低声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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