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嫂子抿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可婆婆不这么想,她觉得果子价贵,不如留着银钱攒起来,要么添置家用,要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说我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不知道挣钱辛苦。
我一开始好好跟她解释,我说家里最近诸事安稳,无需这般紧绷,偶尔改善一下吃食无伤大雅。
可婆婆越说越急,句句数落我不懂勤俭,说着说着语气就重了,我一时委屈,也就忍不住顶了两句嘴,两人就闹得不愉快了。”
白芷劝慰道:“嫂子别往心里去,老人家苦日子过惯了,根深蒂固觉得一分一毫都该省下来,不是针对你,是一辈子的习惯改不掉。”安湄也道:“婆婆可能不是觉得你做错,是舍不得花销。
老一辈的勤俭,在我们看来是苛刻,在她们眼里,却是安稳度日的根本。
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赵嫂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其实心里都懂。
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婆婆红过脸,事事顺着她、敬着她。
今日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控制不住脾气。
事后我也后悔,可话已经说出口,面子上都挂不住,谁也不肯先低头,家里气氛僵得厉害。
我男人出门忙活不在家,孩子又年幼不懂事,我实在没处诉说,只能出来躲一躲。
如今虽然嘴上还在念叨,心里估计已经消气大半了。
我太了解她了,她心软嘴硬,数落归数落,从来不会真记仇。
就是我自己心里别扭,觉得我日日操持家务、打理里外,省吃俭用,从未挥霍,不过买一点果子,就要被这般苛责,难免委屈。”
安湄点点头:“居家操劳最是磨人,外人看不见日日的琐碎辛苦,只看见偶尔一点花销,自然容易挑剔。
你日日勤俭持家,偶尔松弛一次,本就无可厚非。”
赵嫂子道:“邻里不少人总羡慕我家婆媳和睦,说我福气好,遇着通情达理的婆婆。
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和睦都是互相忍让、互相迁就换来的。
我让着她的固执,她包容我的粗疏,只是今日恰好撞上,才闹了别扭。”
赵嫂子也不愿一直揪着自家烦心事,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最南边独居的那户书生,今日做了件邻里都夸赞的好事,你们平日只埋头打理药田、收拾院落,不爱扎堆闲谈,定然不知。
南边那条小路,前几日连日吹风落雨,路边泥土被冲刷松软,路边沟渠积了不少淤泥杂草,堵得严严实实。
平日里大家走路都勉强,若是再下雨,积水排不出去,小路就要泥泞难行,老人小孩路过都不安全。”
安湄道:“我前几日路过,确实看见沟渠堵塞,只是一直没空收拾。”赵嫂子道:“不止你没空,邻里大多要么忙地里农活,要么忙家里琐事,人人看着碍眼,却没人有空动手清理。
结果今日上午,那位书生独自一人,拿着铁铲、锄头,默默在路边清理沟渠。
从早起忙到日头升高,一个人清淤泥、拔杂草、通水道,半点不声张。
清理完沟渠,他还特意搬了不少碎石,把路边被雨水冲塌的泥坑填平,又把路边杂乱的野草修剪整齐。
整条小路瞬间平整干净,通透利落。
路过的邻里看见,都要上前帮忙,他反倒客气摆手,说举手之劳,不必麻烦众人。
平日里大家都觉得他清冷寡言,不爱与人来往,看着疏离,如今才知晓,他只是不爱无谓应酬闲谈,心性踏实善良,做事低调。
做完好事不求人知,不求人谢,安安静静把事做好。”
三人坐着闲谈片刻,赵嫂子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糕饼,笑着道:“这是我今早蒸的杂粮糕,软糯清甜,你们尝尝。
等下我便回去,主动跟婆婆说两句软话,婆媳之间,本就没有隔夜仇。
日子都是细水长流,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僵持别扭。
她年纪大,我多让几分也是应该。”
待人走了后,白芷道:“话说回来,明日若是天气晴好,我们便早起去坡地。
今日听完各家琐事,反倒觉得踏实过日子最是心安。
我们慢慢来,清石、翻土、养地,一步不慌不忙。”安湄点头:“先把地表乱石彻底清干净,再把结块的土层打散。
浅层土薄,我们深耕些许,把下层疏松沃土翻上来,混合均匀。
等地彻底平整干净,再筹划买肥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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