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那句带着死寂反问的话,砸在老式小卖部的空气里。
比外头天际滚过的闷雷还要响。
头顶那根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滋啦闪烁。
惨白光晕打在老抽酱油的玻璃瓶壁上,浓稠的红褐色液体晃荡出一圈挂杯的印子。
老炮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死死盯着那瓶“酱油”。
鼻腔里全是被外头雨水发酵过的泥腥味,混着裴妄黑色雨衣上散发的阴冷寒气。
两腿肚子抽筋打转。
“吧嗒。”
膝盖骨砸在积了一层黑泥的瓷砖上。
塑料拖鞋打滑,他整个人像滩没骨头的烂泥,直接滑跪在裴妄的雨靴跟前。
胯间窜出一股难以启齿的温热。
黄褐色的尿液洇透了劣质化纤裤裆,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骚臭味瞬间盖过了小卖部里的劣质烟草味。
“妄、妄哥!
爷爷!”
老炮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鸡窝脑袋,五指抠进油腻的头发缝里。
上半身猛地往下折。
“砰!
砰!
砰!”
脑门砸在满是泥沙的瓷砖上,连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头皮肉磕破,混着地上的黑泥,渗出刺眼的红血丝。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嗓音劈裂出尖锐的气音。
“我错了啊!
我特么就是个瞎了狗眼的键盘侠!”
老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下巴上的山羊胡黏着唾沫星子。
“我蹭流量……我嘴贱!
求您老高抬贵手。”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声带直哆嗦。
“千万别把我……装进那酱油瓶子里去啊!”
裴妄捏着玻璃瓶颈的手指僵在半空。
眉心拧成个纠结的死疙瘩。
他这趟下楼,纯粹是为了挑瓶上色鲜亮的老抽,回去给老婆炖一锅红烧肉。
刚撞见这造谣的孙子,本打算理性质问两句。
谁成想这货上来就行这么大一份跪拜礼。
裴妄叹了口夹着无奈的浊气。
空出左手,想去拽老炮那件皱巴巴的夹克领子。
“你先起来,地上全……”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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