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这个人野心太大,放在身边未必服管。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缺人手。
让张世豪这头猛兽在外面野蛮生长,或许比把他关进笼子里更有用处。
曹泽强需要的港岛,是繁荣且混乱的港岛。
如果一片祥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所有人都成了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那和联胜吃什么?
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之前,港岛社会那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腐败几乎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正如一位后来被廉政公署定罪的警司在供词中所说:贪污在香港警察队伍中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晚上睡觉,白天起床、刷牙一样自然。
这种腐败不仅限于警队,更蔓延至社会公共服务领域,消防队救火、医生给病人急救都要先给。
否则消防员可以到场后按兵不动,看着大火吞噬一切。
医生也能看着病人在死亡线上挣扎而不施救。
有市民在六十年代考驾照,主管人员直接开口要价五百港元便可免试通过,拒绝行贿的考生则可能终身无法拿到驾照。
这种系统性的腐败催生了警匪勾结的完美闭环。
华人探长与黑帮头目称兄道弟,一起管理底层社会,黑帮甚至担着一部分地下秩序的职能。
在警黑合作的框架下,社团获得了官方默许的执法权。
如果发生拐骗或治安事件,警方甚至会直接召集各个帮派头目来解决问题,请他们协助维持秩序。
本质上,港英政府将一部分社会治理的职能外包给了黑社会。
而社团的强大,是建立在对社会无孔不入的控制与暴力剥削之上的,其恶劣影响深入肌理。
社团通过各种非法活动牟取暴利,敲诈勒索、欺行霸市、组织贩毒卖淫、开设赌场、走私,几乎垄断了所有偏门生意。
最典型的例子是九龙城寨,这个着名的三不管地带。
社团的日常就是暴力,为了争夺赌档、运输线路等利益,帮派间的火并是家常便饭,时常有人被砍成重伤甚至丧命。
他们通过暴力来控制地盘、收取保护费,普通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毫无保障。
那时候的社团,活得滋润得很。
1974年反贪机构廉政公署成立,这种警黑共治的畸形生态迎来了终结。
现在虽说时代不同了,但港岛作为移民城市,大量底层移民缺乏上升通道,教育机会有限。
对于这批人来说,江湖义气和刀口舔血的日子,成了一种现实又直接的出路。
只要这个根子还在,社团就永远不缺人。
更何况,现在的港岛经济腾飞,财路遍地都是。
和联胜几乎垄断了偏门与黄赌,这些古老的生意是社团最稳定也最古老的收入来源。
但和联胜现在懂得与时俱进。
用社团积累的资本大举渗透那些利润丰厚的合法行业。
楼宇维修的巨额工程招标、垄断盒饭生意、垄断废品回收生意、垄断交通运输线路、控制的士和渡轮,把茶餐厅、夜总会、卡拉oK、桑拿房、洗浴中心开遍港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九七还没来。
九七之后,和联胜能不能在港岛生存都是个问题。
到那时候,一句打开保险就能让古惑仔魂飞魄散。
别说和联胜有五万人,就是有五十万人也不够抓的。
时间一到,和联胜在港岛到底能撑多久,他心里没底。
到那个时候,港岛的古惑仔开始消失,张世豪、叶继欢、龙志强这些不要命的悍匪反倒会大放异彩。
他们不靠地盘,不靠铺面,不靠收租,只靠一颗胆子和一颗脑子,绑一票够吃三年,吃完了再干一票。
他们跟社团不一样,社团是扎根的树,他们是过境的沙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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