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
天外天大酒楼灯火通明,鲍汁的浓香、酱香的醇厚、雪茄的辛辣,混成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浪。
曹泽强坐在主桌正中间,左手边坐着老许,右手边是骆驼,骆驼旁边是蒋天养,蒋天养对面是倪永孝,再往下,敏哥、王冬、飘哥、小霸王、鸡精一桌子人,几乎占了港岛江湖的半壁江山。
骆驼咧嘴一笑:看看你们和联胜朝气蓬勃,我们东星真是老了。
蒋天养在旁边接了话茬:骆先生这话说的,东星这些年在你手里,比前些年红火多了,你看乌鸦、雷耀扬哪个不给你长脸?
骆驼摆了摆手:他们那叫长脸?
那是给我惹事,雷耀扬被追着砍,跑到黄竹坑警校躲难,丢人。
小霸王插了一句:江湖这碗饭,也要顺应时代,现在不比从前了,光靠砍砍杀杀,吃不长久,以后大家紧跟曹先生脚步,老老实实做生意,那才能赚大钱发大财。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曹泽强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老许慢吞吞道:这句话我觉得没错,九七年之前,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怎么做都行,可九七以后,风气就不一样了。
敏哥坐在老许旁边,冷笑道:我也说一句,生意也不是想做就做的,曹先生家大业大,手眼通天,自然是不愁没钱赚,可我们不行啊,我们这些老江湖,跟不上时代,洋鬼子拿我们当尿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尿一下,不需要了就嫌我们脏。”
“还有内地,那是把我们当罪犯看,想去内地做生意比去西天取经还难,九九八十一难都是少的,一不小心就被当猪宰。”
“现在,内地那边管得严,我的船过去十艘,能折七艘,差点把老本赔进去。
“是啊是啊!”
“做生意太难了!”
“书香门第一句心里不得劲,就能把我们折腾死。”
“我一个兄弟就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被关了一年零七个月。”
“你堂弟因为没有暂住证,到现在还被关着。”
“现在洋鬼子死要钱,我们苦啊……”
曹泽强听他们说完,笑着开口:各位,今天大年初一,咱们不谈不高兴的事情,不过既然说到九一以后港岛的发展。
九一年以前,港岛是什么样子?
洋人管着,我们这些在街面上混的,说到底是在人家划的圈子里讨食吃。”
“可九一以后,情况在变,洋人要走了,这中间的过渡期,就是我们的机会,让我们抢滩登陆,成为堂堂正正的生意人。
飘哥皱了皱眉:曹先生,你这话说得大了,机会是有的,可上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呢,我们这些人的底子,经得起查?
曹泽强笑了:飘哥,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行?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黑白灰都沾,开始你不洗,怎么白?
港岛的一些旧富家族,以前干的什么买卖?
贩卖鸦片,倒卖人口,走私古董,现在还不是德高望重。”
飘哥叹气道:人家富了几十年上百年,根深蒂固,家族产业深入各行各业,要地位有地位,要影响力有影响力,不管是洋人还是北边都需要他们。”
“可我们呢,离开了灰产,去做什么?”
“做正行生意,那些大富豪大集团早就瓜分完了,我们在正行捡残羹剩饭,吃都吃不饱,没有钱,兄弟们的心气散了,三两个差佬就能把我们整死。”
曹泽强不以为然:还没做就说丧气话,以后的路子,得变,老路子不能丢,但得换个走法。”
“夜总会、洗浴中心,这些生意可以继续做,但要把它们做成干净的,要合法,要交税,赌场可以开到公海,可以去东南亚,至于什么粉啊,国外市场那么大,别只盯着坑自己人,我们钱要赚,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曹先生的意思是,把黑的洗成灰的,灰的洗成白的?
阿孝聪明。
曹泽强指着他笑了笑: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倪家做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渠道,那是金子都换不来的。
可有些东西,风险太大,九七之后,谁碰谁死,急性铁中毒不是闹着玩儿的,不如拿那些人脉和渠道,转做正行,反正大家赚的也差不多了。
王冬道:曹先生说的是啊,我们这些人,打打杀杀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不少,见好能收,上岸养老,也是一种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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