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乌以灵躺在铺着软褥的床上,翻来覆去半宿都没睡着,怀里紧紧攥着那玉佩。
她梦到了十年前乌家满门被围的那个雨夜,祖父把她从狗洞塞出去,浑身是血。
梦到了她躲在乱葬岗的棺材后面,冻得浑身发抖,有个穿盔甲的少年给她塞了个热包子。
她从前一直记不清那个少年的脸,今天才把那张脸和萧砚的模样完完全全重合到一起。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乌以灵就爬了起来,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往乌家旧宅去。
乌家旧宅坐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段,十年前是整个京城最气派的将军府。
如今大门上的铜环锈得发绿,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响。
乌以灵踩着荒草往里走,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还能看见她时候练枪留下的枪痕。
萧砚跟在她身后,没话,只是伸手替她拨开了挡在路前的枯树枝。
两个人在正堂的供桌底下,翻出了一个满灰尘的木箱子,里面全是乌家的旧物。
有乌老将军的兵符印信,有乌家满男丁的军功牌,还有她时候穿的肚兜。
乌以灵抱着那堆军功牌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木箱子的表面都打湿了。
就在这个时候,穿黑衣的亲卫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得很。
“王爷,属下在丞相府的密道里搜出了剩余的往来信件,出大事了。”
萧砚皱了皱眉,伸手把乌以灵从地上扶起来,示意亲卫接着往下。
“之前丞相和二皇子勾结北狄,淑妃娘娘早在半个月前就安排了假死,根本没在宫里。
他们安插在京里的两百死士全不见了,连同北狄潜伏在京城的细作也失了踪。”
萧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没想到居然漏了淑妃这号人。
淑妃是北狄部进献的贵女,心机深沉得很,当年构陷乌家她也出了不少力。
他本来想安排人把乌以灵牢牢护在王府里,可乌以灵三天后要去乌家祖坟祭拜。
那是乌家满门的衣冠冢,立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青风岭,是乌以灵盼了十年的事。
萧砚原本打算亲自陪着她去,可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急旨,召他立刻入宫议事。
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战报,北狄三万铁骑突然压境,连破三座边城,形势危急。
皇帝在金銮殿上龙颜大怒,要萧砚立刻统筹京中兵力,三日内发兵驰援边关。
萧砚脱不开身,只能挑了二十个跟着他从边关杀回来的精锐亲卫,贴身护着乌以灵。
他反复叮嘱亲卫,半步都不能离开乌以灵的身边,但凡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出发前一天晚上,萧砚特意去驿馆看乌以灵,把自己随身带的防身短刀塞给她。
“这刀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要是遇到什么事,别硬扛,等我过来。”
乌以灵把短刀别在腰上,伸手抱了抱他的腰,“你放心,我肯定平平安安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乌以灵就带着亲卫往青风岭的方向去了。
雪下了一整夜,路上的积雪厚得没过脚踝,马车走得很慢,车轮碾过雪面咯吱响。
走到离青风岭还有五里地的黑风峡时,两边的山头上突然射下来密密麻麻的箭。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亲卫当场中箭,从马背上摔下来,血瞬间染红了脚边的白雪。
剩下的亲卫立刻把乌以灵护在中间,抽出腰间的佩刀,挡下射过来的箭雨。
乌以灵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两边的林子里冲出来两百多个蒙着面的死士,手里全是钢刀。
那些死士出手狠辣,招招往要害处砍,一看就是训练了很多年的亡命之徒。
二十个亲卫以命相护,没半个时辰就倒下了大半,地上的雪全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乌以灵从马车上抽出自己随身带的乌家枪法的红缨枪,也加入了打斗的行列。
她这十年在江湖上流浪,枪法从来没下过,一枪就刺穿了一个死士的喉咙。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剩下的最后两个亲卫也为了护着她,被乱刀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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