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三天。
路从官道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山路,两边的景色从麦田变成竹林,从竹林变成密林。
天热了,知了叫得人心烦,可乌以灵不觉得烦,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知了叫了。
京城没有知了,京城只有灰墙黑瓦,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
第三天傍晚,马车停在一个镇子口。
镇子不大,靠着一条河,河边种着垂柳,柳条绿得像染过。
任景和跳下车,伸出手。
乌以灵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今晚住这里。”他。
“离岭南还有多远?”
“再走两天。”
乌以灵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镇子,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楼,楼下吃饭,楼上住人。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给了两间房。
“一间就好。”任景和。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乌以灵,没有多问,换成一间。
乌以灵没有话。
她跟着任景和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
窗外能看见那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
“你睡床。”任景和,“我打地铺。”
“你睡床。
你比我高,地上伸不开。”
“你睡床。”
“你睡床。”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让步。
最后任景和:“那都睡床。
一人一半。”
乌以灵的脸红了。
她没有好,也没有不好,转过身,把包袱放在桌上。
任景和没有再话,他把刀解下来,靠在墙边,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凉凉的。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被褥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乌以灵侧躺着,背对着他。
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睡着了。
她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看着墙上的光影。
“六郎。”她轻声叫他。
“嗯。”他没有睡着。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先到岭南,安顿下来。
然后把账目交给该交的人。”
“该交的人是谁?”
“圣上。”
乌以灵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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