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德馨园那边来人了。
不是孙况,是一个面生的厮,将军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乌以灵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
德馨园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
院子里的兰花开了几盆,青翠欲滴。
任景和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放在膝盖上。
看见乌以灵进来,他站起来。
“嫂嫂。”
乌以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六郎,找我什么事?”
任景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向伯庸让人送来的。”
乌以灵接过来,展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账目已交给该交的人。
你公公的降职只是开始。
让任六心皇后。”
乌以灵把信折好,还给他。
“他还在替那个人做事?”
“也许。”任景和,“也许他只是两面下注。”
乌以灵沉默了。
向伯庸这个人,她始终看不透。
他帮她,也害她;他真话,也假话。
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你以为抓住他了,一松手,他又溜了。
“六郎,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任景和,“等,等他露出尾巴。”
乌以灵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廊下,谁都没有话。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缝隙。
“嫂嫂,”任景和忽然开口,“昨晚皇后在宴席上提了我的婚事。
她想给我塞人。”
乌以灵的心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你怎么的?”
“我体弱多病,不敢耽误人家姑娘。”任景和看着她,“嫂嫂,你觉得我得对吗?”
乌以灵垂下眼。
“对。”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
“嫂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叔嫂,会怎样?”
乌以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忧,有一种不清的热切。
“六郎,没有如果。”她,“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任景和的目光暗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道缝隙。
“嫂嫂,你信命吗?”
“不信。”
“我也不信。”任景和站起来,“可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能不能的问题。”
他转身走了。
乌以灵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阳光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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