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策是于第二日进的城。
他骑马沿主街走了一圈,看了粮仓、武库、城门防务,最后在鼓楼底下落了脚。
杜谨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沓名册,时不时翻一页报个数。
秋策听了几句,只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又继续往前走。
处理完政务已近傍晚,秋策把姜云升与任风流叫到鼓楼底下,开门见山:
“今丘陵已定,湖州通往豫州的水路便开了。
沿江水一路北上,过荆郡、襄阳,转进豫州地界,沿途都有我的旗号照应,如今城中还剩不少船,只要不超万人,尽数容纳得下。”
他顿了下,声音沉了沉:“不过,我劝你们动作快些,丘陵拿下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明友诚与宣王一旦得到消息,必定大军齐出!”
“届时我这边压力最大,水路上能不能腾出手来照应你们,就不好说了,我争取不了多少时间。”
姜云升与任风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行礼,“多谢秋大人。”
“谢什么”,秋策摆了摆手,轻轻一笑:“你们帮我拿下丘陵,水路开了,苏家人便能撤出去,咱们的账两清了。
至于剩下的仗,便是我秋策自己的事了,跟你们没关系。”
“当然,若是哪天我兵败身死,还望你们看在这些时日的交情,再路过湖州时,帮我收尸就是了。
毕竟,我秋某可不想作那孤魂野鬼啊!”
姜云升没有再多说,当天便与任风流出了丘陵,沿水路南下,连夜赶回武冈去接苏家。
待二人走后,秋策独自站在鼓楼上,望着天色。
暮色从东边漫来,将西面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城中的积水还没干透,街面上坑坑洼洼,映着天光,碎成一片片明灭不定的亮斑。
他站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姜云升与任风流的后路有了,苏家人也都能撤出去了,他们可以沿江北上豫州,去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
可他呢?
他是湖州节度使,大梁虽亡,名义尚在。
他的职责就是守土,而湖州就是他的土根,他没法像那两个年轻人一样抽身离去,也不能像明友诚和宣王那样占地为王,他只能守,直到守到守不住为止。
明友诚与宣王不会放过丘陵,这两人一旦回过神来,必定会联手来攻,仅凭他这几万人,守不住的。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或许这里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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