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船到朔方,是十一月二十三。
船在河湾里靠岸,三十七条,一条挨一条。
营里出来三百人卸粮,卸到深夜,仓里的灯一直亮着。
陈辰站在仓门口记账。
一船一船过,一袋一袋点。
粮袋口上的印,是粮台的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三百零一石。”书吏念。
“灵武那边还有两千石,二十日内到。”陈辰道,“到了,拢共是两千三百石。”
“还差多少?”
“按两月算,差三千三百石。”
梁毅在旁边站着,把刀柄上的雪抹掉。
“够撑到正月。”他道,“二月呢?”
“二月再说二月。”陈辰道,“先把正月过了。”
营里的粥,那几日稠了些。
筛糠的筛子摆了三张在粮台门口,谁领粮,先过筛,筛下的糠归营里喂马,筛上的麦归锅里。
有兵士说,粮台来之前,粥里是看得见糠的;粮台来了以后,粥里看不见糠,可稠了。
陈辰听见了,没说什么。
十一月二十五,探马回来了三拨。
第一拨说,突撅西营的帐篷多了,原来的营地边上新扎了一片,看着有五六百顶。
第二拨说,西营在收马料,一天收三回,收的是干草和豆子。
第三拨说,西营的骑手往南探了三十里,到了黑山口外,看了一阵,又回去了。
“他们要看什么?”陈辰问。
“看烽。”梁毅道,“看我们的烽还点不点。”
“黑山口的烽,点了吗?”
“点了。”梁毅道,“赵七出了事以后,换了一个老烽卒,一天三回,一回不敢少。”
陈辰点头。
当夜,军中议事,帐里烧了一盆炭。
“西营若要动,走哪条路?”陈辰问。
“两条。”梁毅道,“一条走黑山口,直扑朔方城;一条走东边的碱滩,绕过三堡,切我们的粮道。”
“三堡怎么样?”
“三堡是土堡,墙高两丈,各驻三百人。”梁毅道,“守得住十日,守不住一个月。
他们在碱滩上,水要往二十里外挑。”
陈辰在案上摊开一张图,用手指点了三处。
“弃两堡,留一堡。”他道,“东边两堡的人撤回城,粮道改走河湾,河湾有水,有冰,骑兵不好走。
北边黑山口那个堡不动,那里是眼睛。”
“大人,”梁毅道,“堡里的人撤了,堡就空了。
空堡就是给他们的。”
“空堡也是给我们的。”陈辰道,“他们占一座空堡,要分兵去守;我们少守两座,多出六百人。
六百人放在河湾,比放在两座空堡里有用。”
帐里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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