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点到三更,窗纸外头起了风,吹得烛火直晃。
案上摊着北境的军报,一份压着一份,压了半尺高。
每一份都用朱笔圈过,圈的地方,都是“急”“危”“失”这几个字。
李世佑坐在案后,脸色不大好看。
“半个多月。”他道,“朔方、灵武、云州,三处报急。
骑兵来一趟,烧一个村,抢一片粮,转头就走。
咱们的兵追不上,只能守着城看。”
房大益站在案侧,手里捏着一本薄册子,是户部连夜算出来的数。
“陛下,”他道,“北境大军三万人,一个月的粮,折银十二万两;草料、军械、赏钱,另算。
户部现银,能动的只有七万。”
“差一半。”李世佑道。
“差一半还多。”房大益道,“若是再调关中的兵北上,差的就不是一半了。”
“关中的兵不能动。”李世佑道,“关中刚修完渠,田刚种上,兵调走了,渠谁守?”
屋里静了一静。
李世佑转头看向陈辰:“你说,岭南的活钱,能供多少?”
陈辰躬身:“盐铁司每月解京的银子,六成归国库,眼下一个月四万两上下。
海路通了以后,番商的关税、船引的规费,还能再添一些。
可这些钱,都是按月入账,北境等不得。”
“那怎么办?”李世佑道,“让北境的兵饿着肚子守城?”
陈辰道:“臣在岭南看过沿海各州的盐税账。
有几州的账面上,历年积着富余,一直没解京,压在州库里。
若先把这笔富余调出来,能顶两三个月。”
“能调多少?”房大益问。
“扬州、建康、羊城三处,臣粗粗算过,合起来三万两上下。”
房大益皱了皱眉:“州库的富余,是各州的底子。
调空了,地方上一有灾有乱,拿什么应付?
再说这些账都在州里压着,州官肯不肯吐出来,还要另说。”
“那就让各州留一半。”陈辰道,“另一半解京,专款专用,只给北境。
账上写明,战后有盈余,按数还回去。
州官要是不肯,朝廷一道公文压下去,写明是借,不是征,利钱照给。”
房大益沉吟:“利钱?”
“月息一分。”陈辰道,“比放贷的低,比压在库里划算。
州官有账可算,就不会死抠。”
李世佑没立刻应声。
他伸手把案上最上头那份军报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放下。
“朕问你们一句实话。”他道,“这一仗,打得下去吗?”
房大益沉默。
陈辰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打得下去。
可要打得下去,得先解决三件事:一是粮,二是马,三是路。”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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