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浩劫落幕之后,霍君华带着年幼的凌不疑,趁着乱世混乱、局势动荡,连夜逃出残破孤城。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母子二人隐姓埋名、流落乡野、四处逃亡。
无依无靠、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日日躲避战乱、提防追兵、畏惧追杀,日日活在恐惧、悲痛与绝望之中。
无尽的流亡疾苦、日夜不宁的惊惧、丧亲丧子的剜心之痛,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身体与心神。
一年多后,崔侯寻得二人踪迹,才将这对历尽劫难的姑侄接回京城,得以安稳落脚。
可回京之后,又是另一层无尽煎熬。
彼时凌益早已凭借霍家的壮烈获得了很多荣宠,已经坐稳高位、风光无限。
并且已经娶了新妇。
世人皆知他立了新功,无人知晓他屠戮霍家、背叛家国的滔天罪行。
更让人不齿的是,凌益从来不是真心爱慕霍君华。
早前他便与淳于氏暗通私情、私相授受。
淳于氏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暗中手握凌益早年私通、叛国谋逆的部分证据。
凌益叛城立业、站稳脚跟后,淳于氏便以此为要挟,逼凌益娶己了自己。
待霍君华狼狈归京、满身伤痕归来之时,凌益早已风光再娶,将淳于氏扶正为正室夫人。
凌益薄情寡义、狼子野心,一边靠着霍家人脉起家、借着霍翀权势立足,一边暗中叛国、屠戮亲族、背弃发妻、另娶新欢。
霍君华归来之后,深知自己与年幼的凌不疑处境凶险。
凌益权势滔天、心狠手辣,一旦知晓当年的孩童并非亲生、霍家血脉尚存,必定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为护住霍无伤,也为了麻痹凌益、打消世人猜忌,也为了让文帝彻底厌弃凌家,霍君华定下计策。
她开始当众疯癫、言行错乱、喜怒无常,日日装疯卖傻、举止癫狂,逢人便哭诉疯话、状若痴傻。
外人皆以为,她是亲眼目睹满门惨死、亲子身亡,被血海惨状逼得彻底疯魔、神志不清。
所有人都心生怜悯、不忍苛责,连文帝也只当她遭逢大变、心神尽毁,满心同情惋惜,渐渐疏远了背弃她的凌家。
无人知晓,这十几年的疯癫痴傻,全是霍君华的刻意伪装。
她看似疯疯傻傻、神志混乱,实则心智清明、恨意刻骨、隐忍至极。
可十几年如一日的伪装,日日绷紧心神、故作痴狂,日日压抑血海深仇、丧子之痛这真不是人能承受的。
常年心绪郁结、昼夜不得安歇,再加上早年流亡漂泊、饥寒交迫、伤病缠身,她的身体机能早已衰败亏虚。
外表看着只是体弱多病、精神不佳,内里早已五脏受损、沉疴入骨,是寻常医术完全无法医治的积年顽疾。
也正因知晓姑母的隐忍与苦楚,霍不疑才会心心念念求医。
他只求姑母能摆脱十几年病痛折磨、放下郁结、安稳度日、得几分安宁康健。
霍家的仇他自己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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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馆清净雅致,庭院草木常青,晨雾尚未散尽,整片院落都透着安稳平和的气息。
凌不疑怕劳烦陈清扬亲自出门问诊会被拒绝,所以打算带着母亲亲自上门求医。
只是母亲身份特殊,又常年神志不稳、情绪敏感,贸然挪动本就不妥。
但清扬真人脾气真的让人捉摸不定·····
思虑再三,他最终决定亲自带着霍君华前往长生馆求医。
今日的霍君华状态看着比平日里还要恍惚几分。
十几年来日夜装疯隐忍,紧绷的心神从未有一刻松懈,长年累月的压抑与痛苦,早已让她真假疯癫混作一团。
如今的她,已经做不到完全掌控自己的神志,时而清醒沉静,时而糊涂疯傻,言行举止飘忽不定。
凌不疑小心翼翼扶着她的手臂,步伐放得极缓,姿态极尽耐心温柔。
霍君华身形单薄枯瘦,衣衫宽松地套在身上,整个人看着孱弱不堪,眼神涣散,视线落在半空,根本聚焦不起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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