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张贴固安县城四门,大街小巷全部抄写张贴。
白纸黑字,把试点新政讲得明明白白:并非剥夺士绅田地,只是厘清虚假投献,足额缴纳赋税;家内田地微薄的贫寒秀才,不在追缴之列。
可谣言传播的速度,远远快于官府告示。
不少本地生员四处游走,故意曲解告示内容。
街头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说朝廷说话不算数,今日说放过薄田,明日便会变本加厉搜刮。
不少原本心中观望的士子,被流言蛊惑,怒火越烧越旺。
二月初五,清晨。
孔庙之前,钟声闷闷响起。
固安孔庙广场之上,聚集了两百多名秀才、生员。
人人身穿青布儒衫,手中捧着圣贤典籍,一个个神色悲愤。
广场中央摆放着孔圣人牌位,香烛点燃,生员们跪在青石板地面上,放声痛哭。
这便是大夏有名的哭庙。
士子们聚集文庙,向圣贤哭诉,以此抗议官府政令,向朝廷施加压力。
消息飞快传入驿馆。
“殿下,大批生员聚集孔庙哭庙,越聚越多,城外不少村镇的秀才也赶过来了,人数还在增加。”小吏慌忙进来禀报。
周元吉面色凝重:“殿下,哭庙一旦闹大,消息传回京城,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必定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纷纷上书,指责太子激起士变,到时候皇上承受的朝堂压力会空前巨大。
依老臣之见,不如殿下暂且回避,由下官前去孔庙安抚劝导。”
承宇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柄天子剑挂在腰间。
“我不能回避,我若是躲开,就等于示弱,士绅便会认定朝廷心虚,他们的气焰只会越发嚣张。”承宇整理身上深蓝色常服,“备马,带我去孔庙,周御史,随我一同前往,锦衣卫只带二十人随行,其余人驻守驿馆,不得轻易动武,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拔刀伤人,今日是讲道理,不是来镇压。”
“可是殿下,现场两百多情绪激动的生员,万一发生冲撞……”周元吉满心担忧。
“我是大夏储君。
他们不敢公然加害太子。”承宇脚步坚定向外走去,“他们哭孔圣,口口声声遵从圣贤之道,那我便当着孔圣人塑像,和他们讲圣贤书中的道理。”
不多时,承宇一行抵达孔庙门外。
孔庙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读书人,哭嚎之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看见太子到来,哭声稍稍停顿,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有愤怒,有抵触,也有一部分人抱着观望的心态。
人群之中,王家的两位秀才,正是这次哭庙的领头之人。
他们暗中收受福王投献田地带来的好处,是虚假投献的既得利益者,暗中鼓动大批生员前来闹事。
一名三十余岁的秀才上前一步,对着承宇拱手,语气悲愤激昂:“太子殿下!
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数十载,方能博得秀才功名,太祖旧制,优待士人,减免赋税徭役,如今朝廷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剥夺祖制恩典!
我等今日跪拜孔夫子,只求殿下体察士林苦衷,上奏天子,收回固安清丈田亩之令!”
话音落下,周围大批生员齐声附和呼喊:“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恪守祖制!”呼喊声震天动地。
锦衣卫护卫立刻上前半步,把承宇护在当中,手按刀柄,高度戒备。
承宇抬手拦住锦衣卫,独自向前踏出两步,站在孔庙丹墀之下,直面数百名读书人。
“诸位儒生。”承宇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喧闹,广场之上,呐喊声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想要听听太子要说什么。
“诸位口口声声讲祖制,那本宫问一问诸位,孔孟圣贤的典籍,诸位可曾熟读?”承宇目光扫过面前一众生员,“《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贤教诲为官为士者,体恤黎民百姓疾苦。”
“固安此地,多少贫苦农户,家中仅有三五亩薄田,年年足额缴纳赋税,哪怕年成歉收,卖儿卖女也要完税。”
“而部分士绅,借虚假投献,手握成千上万亩良田,粒米不向国库上交,国库空虚,边关将士军饷不足,赈灾银两短缺,一边是良田万顷的士绅免税,一边是小民苛捐压身。
诸位觉得,这符合圣贤的仁道吗?”
承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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