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光顾着说正事了,先把这碗元宵吃了。」顾夕瑶拉着承宇在桌边坐下,亲手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元宵。
承宇确实饿坏了,抓起勺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林翌和顾夕瑶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温情。
一家三口在偏殿里围坐在一起,听着承宇绘声绘色地讲着在山海关如何用密信诈吴振海、赵飞如何在雪地里生擒叛将。
林翌听得高兴,连着喝了两杯御酒,顾夕瑶则在一旁不停地给承宇夹菜添汤。
殿外的积雪映着廊下的红色宫灯,整个乾清宫里洋溢着难得的温馨气氛。
吃过了晚膳,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大红色的折子放在了御案上,低声说道:「皇上,户部和宗人府那边,刚才送来了急件。」
林翌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起那份折子扫了两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顾夕瑶察觉到了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大过年的,宗人府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林翌把折子递给顾夕瑶,冷笑了一声:「吴振海在宁远倒台,抄出来的不仅是女真的密信,还有宗人府几位王爷在山海关走私生铁和私盐的往来帐目,户部去查封京城里几家挂着王府名号的生铁铺子,结果倒好,潞王和福王的几个管事,竟然纠集了宗室恶奴,在户部衙门前把两名五品给事中给打了!」
承宇一听,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宗室恶奴敢打朝廷命官?
!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
偏殿里的暖意一下子被这股沉闷压了下去。
顾夕瑶接过那份折子,就着烛火仔细看了一遍。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户部给事中李清奉旨查抄京城东市的「隆盛铁庄」,那铁庄表面上是江南商人的产业,底下其实挂在潞王府的名下,专门负责把关内的生铁高价转卖给聚丰泰,再由聚丰泰转手运往关外。
李清带着差役刚粘贴封条,潞王府的二总管就带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奴冲了过来。
不仅当街撕了户部的封条,还指着李清的鼻子破口大骂,说这是先皇御赐给潞王爷贴补用度的私产,谁敢动就是对先祖不孝。
撕扯之间,李清被推下石阶,额头撞破流了满脸的血,同行的两名户部主事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打完人之后,潞王府的管事甚至扬言,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大夏宗室的天平,还是几个酸腐文官的天平。
「放肆至极!」
「放肆至极!」
林翌猛地一拍桌子,青玉茶盏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明黄色的壁纸上。
「先皇分封诸王,给他们万石禄米、无尽庄田,是为了让他们安分守己、藩屏帝室!
可这帮蛀虫倒好,不仅不思报国,反而仗着龙子凤孙的身份,在京城强占商号,甚至把手伸到了通敌走私的铁料上!」
林翌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色极为难看:「打朝廷命官,撕户部封条,他们这是在给朕下马威!
以为辽东的事刚平,朝廷不敢拿宗室开刀!」
承宇站在桌旁,大白话脱口而出:「父皇,这帮王爷就是被惯坏了!
吴振海在辽东掉脑袋,他们不但不怕,反而急着跳出来抢铺子,分明是做贼心虚,想把走私的帐册销毁!」
顾夕瑶放下折子,神色依旧沉稳。
她看着气愤的父子俩,轻声开口道:「皇上,承宇说得没错,宗室跳得这么高,正是因为吴振海倒台,踩到了他们的痛脚,但这事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几个王府管事,而在于大夏的祖制。」
林翌停下脚步,看向顾夕瑶。
顾夕瑶缓缓分析道:「太祖分封宗室,定下了宗室有罪,不加刑戮的规矩,哪怕犯了法,也只能由宗人府关起门来训诫,文官衙门根本无权过问,潞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在宗室里辈分最高,如今太后仙逝,宗室里没个能压得住场面的长辈,他们便自恃身份,抱成了一团。」
「依我看,这次潞王府管事当街打人,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几位藩王暗中串通好了,借题发挥,想试探皇上对宗室产业的底线,若是皇上退了一步,这涉案的铁庄便查不下去,辽东案牵扯出的私贩大网,就会在这里断了线。」
听着娘亲的剖析,承宇心里全明白了。
这跟在山海关对付吴振海不一样。
吴振海是外臣,通敌就是死罪,可以名正言顺动用天子剑直接砍了,但京城里的这些王爷,是皇室宗亲,扯着太祖祖制的大旗,稍微处置不当,就会被扣上「残害骨肉、不孝不仁」的帽子。
「娘亲,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撕封条打人?」承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要是这次忍了,往后朝廷推行新政,清查天下田亩矿税,宗室全跳出来拿祖制压人,朝廷的政令还怎么出紫禁城?」
林翌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决绝:「忍?
朕的大夏江山,容不得这帮硕鼠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当年他们逼着朕妥协,现在辽东二十万兵权尽在朕手,朕何惧这几个宗室无赖!」
「皇上不可硬碰硬。」顾夕瑶摇了摇头,走到林翌身边,「藩王们求之不得皇上动用大内禁军去围王府,一旦动了兵,他们就能联名上书哭太庙,闹得天下皆知,反倒把一件彻查走私案的正义之举,搅浑成了天子不容宗亲的皇室内斗。」
承宇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问道:「娘亲,那依您的意思,该怎么办?」
顾夕瑶看着承宇,目光中带着考量与温和:「他们不是拿太祖祖制当挡箭牌吗?
太祖祖制里,除了不加刑戮,可还有一条最重要的规矩——宗室不得干政,违者削爵软禁,他们自以为打的是户部的文官,占了宗室的便宜,那朝廷就换个他们惹不起的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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