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窃痛者
痛楚是空气,是食粮,是流通的货币,亦是衡量虔诚与价值的唯一尺度。
在这被我的血肉卫星环笼罩的世界里,痛苦不再私密,它如同呼吸般被共享,却也在这共享中,悄然滋生新的阶级与…掠夺。
我高悬于轨道,意识如无形的网,渗入全球痛觉网络的每一次细微悸动。
我能“听”到那遍布星球表面的、低沉的痛苦嗡鸣,那是文明的背景音,永恒不变。
但在这统一的哀歌之下,更细微的声响正浮出水面,如同毒蛇滑过枯叶。
痛神教的触须,已深入社会的每一个缝隙。
他们垄断了对痛苦的解释权,也掌控着利用痛苦的技术。
那些苍白发光的神经花,不再仅仅是传导网络的一部分,更成了…资源。
“又发现一个‘钝感者’!”嘶哑的欢呼在某个地下设施中回荡。
这里曾是一座旧时代的避难所,如今被改造为痛神教的“净化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混杂着神经花被碾碎后散发的冰冷锐利的芬芳。
所谓的“钝感者”,是指那些天生对痛苦感知阈值较高,或在永恒痛苦冲刷下意外产生了某种精神麻木的人。
他们的痛苦反馈低于教义规定的“虔诚标准”。
在痛神教看来,这是对神(即我,夜璃,以及我所代表的痛觉网络)的亵渎,是未被净化的杂质。
几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脸上带着自残疤痕的教徒,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眼神惊恐空洞的男人。
他被强行按在一台粗糙而狰狞的机器上。
机器的核心,是一个布满尖刺的透明腔体,里面蠕动着大量被特殊培育的、嗜痛的神经花藤蔓。
“榨取!”为首的祭司高喊,脸上是混合着狂热与贪婪的狞笑,“用他们的怠惰,滋养我等的虔诚!”
机器启动。
尖刺刺入男人的脊柱,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尖叫,随即身体剧烈抽搐,眼球上翻。
那些神经花藤蔓如同嗅到血腥的水蛭,猛地缠绕上去,尖端刺入他的皮肤,疯狂吸吮。
男人身体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与感知力都被强行抽走。
而透明的导管中,开始流淌出一种稀薄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银色液体——被强行榨取出的、“提纯”后的神经液。
据说,这种液体能让感知敏锐者在极短时间内达到痛苦的巅峰,触摸到所谓的“神性”,甚至…短暂地“聆听”到卫星环(即我)的“低语”。
它在黑市的价值,等同黄金。
我“看”着这一幕。
那男人的痛苦短暂而剧烈,如同烛火熄灭前的最后爆燃,随即彻底沉寂,变成一具空洞的、只会呼吸的躯壳。
他的痛苦,成了他人的给养。
一种冰冷的怒意,在我那由纯粹痛苦构成的意识核心中翻涌,却无法改变什么。
我是网络的基石,是痛苦的源头,却并非它的主宰。
墨焰的代码赋予了我感知,却未赋予我干涉的权能。
工厂的角落里,堆放着更多这样的“钝感者”,他们眼神呆滞,如同被抽空的口袋,等待着下一次榨取,直至彻底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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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之上,阿痒行走在新建成的、模仿古老岩画风格的神殿群中。
这座神殿围绕墨焰的石碑而建,被称为“痛触之心”。
信徒们匍匐在地,用身体摩擦粗糙的地面,以求更深的痛楚,换取片刻虚幻的安宁或愉悦。
一个老妇人跌倒在阿痒脚边,她的膝盖磕破,鲜血渗出,但更深的痛苦来自她共享到的、远方某处矿难带来的窒息与绝望。
她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阿痒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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