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来了。

你不欠公主什么。

你欠的是裴相。

你欠的是虎慎。

你欠的是你自己。”

孟召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铜扣。

铜扣被虎衡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冰蚕丝绞盘从膝上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掉入悬崖边缘的碎石堆中。

他蹲下身将脸埋进双手之中，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任何声音——那是数十年独自承受的压抑在瞬间决堤之后，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绝望。

虎衡没有再看他。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冰蚕丝绞盘捡起来，将全部丝线割断，然后将绞盘扔下悬崖。

绞盘在崖壁上弹了两次，落入渭水，溅起一瞬即逝的水花。

他拍了拍孟召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回神都去，找到狄怀英。

告诉他——公主在太初宫偏殿地下埋了波斯火油，引火人是一个女人，是东宫主簿的妻子。

腊月十七公主以祭拜先帝为名入太初宫，那个女人会在偏殿点燃火油。

公主要制造天降神火的假象，趁乱以金花卫控制宫门，逼陛下在废太子诏书上签字。”

孟召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你怎么知道？”

“因为公主给默啜的密信中提到过这批火油。

默啜不懂火油——他以为火油是公主送给他的军资。

但我懂。

火油的运输路线从西域经陇西入关中，全部由金花令的驿传暗线负责，途经十三处暗哨，每一处的哨长都是我的学生。

这数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公主动用这批火油。

我在等她将所有暗哨全部激活——暗哨一旦激活，我便能顺藤摸瓜摸清金花令在陇西与关中之间的全部联络点。

这数十年来，公主以为她在布局让我回来替她卖命。

她不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亲手拆掉她的棋盘。”

他翻身上马，青骢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前蹄踏在崖顶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他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孟召最后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数十年生死相隔之后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感。

然后他拨转马头，沿着驼道继续向东。

晨风将他的汉人旧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山如黛，渭水如练，通往关中的驼道在晨曦中蜿蜒向前，尽头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潼关的城楼在薄雾中浮现出灰青色的轮廓。

他要去太初宫白虎门。

他在突厥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在腊月十七那天站在虎慎倒下的位置，替兄长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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