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深阶寻证·太初露芒
四名千牛卫应声而上,将武承嗣团团围住。
魏王府的亲卫们面面相觑,手按刀柄却不敢拔刀——对面是千牛卫,是陛下亲卫,拔刀便是谋逆。
武承嗣被架住双臂,踉跄后退,脸上的疯狂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恐惧。
他忽然挣扎着回过头,望向殿内深处的帷幕,嘶声喊道:“公主——公主救我——”
帷幕后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夜风穿过殿门,将帷幕吹得轻轻拂动,像一只淡金色的手在黑暗中缓缓摇了摇。
那是一个告别的姿态,也是一道无声的判决。
狄仁杰没有回头看他。
他蹲下身,从宋子安紧握的左手中轻轻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铁符,已被握得温热。
铁符正面刻着一朵半开的金花,背面刻着一个字——“七”。
这是第七枚铁符。
是当年太初宫中第七个人持有的信物。
它本该和那三页残纸一起被封存起来,但宋子安从太初宫中带走了它,藏了三十年,握了三十年。
她用它戳瞎了自己的眼睛——这是鬼市老妪说过的话,她说“碰过这朵花的人,七日之内必死”,她说“我不信,我偷偷碰过一次”,她说“从那天起,我的眼睛就只剩下这一只”。
她说的“碰”,是用铁符刺入自己的眼眶。
她毁了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被人认出。
她毁了自己的面容,为了能继续隐藏在鬼市。
她藏了三十年的铁符,上面刻着第七个人的序号。
那个被先帝亲手涂掉名字的人,究竟是谁?
宋子安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差一点点就能说出口。
太医将宋子安抬上担架送往太医院。
狄仁杰站起身来,将那枚铁符收入袖中。
宋子谦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代价是妹妹的双眼和一身的伤。
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
“阁老……求您……替我们宋家……”
狄仁杰伸手将他扶起来,声音很轻,却很稳:“不必求。
我狄仁杰查案三十年,从不求人帮忙,也不让人求我。
你兄妹二人守了三十年的秘密,从今夜起,由我守着。”他将宋子谦交给随行的千牛卫,嘱咐好生保护,然后转身走向厢房。
今夜的事还没有完。
张易之死了,凶手尚未当众指认;武承嗣被软禁,魏王府的势力不会坐以待毙;武三思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但那双阴沉的眼睛始终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而那个站在帷幕后面的人,此刻恐怕正在公主府中重新落子。
这盘棋走到这一步,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在任何一刻翻盘。
半个时辰后,厢房灯火通明。
武承嗣被软禁在魏王府东厢的一间偏房中,门外站满了千牛卫。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对面,狄仁杰缓缓坐下,将三页残纸和第七枚铁符一字排开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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