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第三医院坐落在城北,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急诊科的灯牌在暮色中亮着刺眼的红光。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云天付了车费,带着女儿快步走进急诊大厅。
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病人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表情麻木。
护士站后面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请问,急诊观察室在哪儿?”云天问道。
护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直走左转,第三间。”
云天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云青瑶小跑着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她已经两年没见过哥哥了。
两年前,哥哥离家的时候,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一米七的个子,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两年,哥哥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少的时候四五千,多的时候七八千。
她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每次打电话都说“我很好,别担心”。
但现在,哥哥却躺在医院里。
咳血、营养不良、胃溃疡、肝功能损伤。
光是听到这些词,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走廊尽头,一扇淡绿色的木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急诊观察室”的标牌。
云天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摆了四张病床,但只有靠窗的那张有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一只手搭在床边,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胶带下面是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突出的锁骨。
十七岁,正是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
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成熟沉稳。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眼睛骤然睁大了。
“爸?”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胃部,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但他咬着牙忍住了,一只手撑着床板,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云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哑,“躺着说。”
云青峰被父亲按着躺回去,但眼睛一刻都没有从父亲脸上移开。
“爸,你什么时候醒的?”他的声音发颤,“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脸上满是担忧。
云天看着儿子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听着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有多难受,而是在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现在好得很,能吃能睡,还能打人。”
“倒是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手背上那块青紫色的淤青上,声音低了下去,“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云青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被子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医生大惊小怪的,其实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云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都咳血了,还叫没那么严重?”
云青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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