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做哪一件事,都会留下新痕迹,我们正好顺着痕迹起底。”
萧七娘笑着点头:“这法子阴损。”
“对付老鬼,就得用鬼办法。”朱瞻均也笑了笑,目光却认真,“另外,劳烦七娘跑一趟香山澳,在李忠的暗桩接应下,假称是福建何记残部派来的人,试着与郑账房搭上线。
不必说太多,只要让他相信‘柳茂春没有招供,奇兰礁走水只是意外’,把周世安的下一次交货地点和日期吐出来就行。”
“身份用何记残部,会不会太轻了?”萧七娘思索。
“郑账房替陈家做了十几年暗账,只认旧港陈家和泉州何记的信物。
何澄虽然死了,但何记在海外户头并未完全关闭,柳茂春的密信里也还用过何记的旧印。”朱瞻均道,“你带一块何记旧印的拓片去,他就信了一半。”
“好。”萧七娘干脆地应下,提起藤箱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殿下这边也要小心。
周世安那种老匠人,鼻子灵得很,你亲自去西山钢厂,他未必看不出端倪。”
“他看得出来更好。”朱瞻均道,“他越是急着动作,破绽就越大。”
萧七娘不再多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朱瞻均的目光又转向窗外,远处墨色海面上,“铁鲨”号的灯火正忽明忽暗地晃动。
他揉了揉额角,心里却并不轻松。
周世安后面还牵着一个“兵部侍郎何平”——虽然何平近来的行迹看起来与走私案无关,但陈铠府邸那场蹊跷火灾,何平的身影总在若隐若现地闪动。
他要好好想一想,如何趁这次收网,连同朝堂上那只看不见的手一起拽出来。
第二天,朱瞻均带了一队锦衣卫乘“惊蛰”号蒸汽机车先行回京。
蒸汽机车在京宁铁路上跑了一天半,沿途新修的车站已经初见规模,路基两侧码放着从西山钢厂运来的新式铁轨,枕木上还带着新鲜的柏油味。
朱瞻均每到一站便下车查看道岔与信号旗——这些新东西都是机务局近两年陆续铺开的,他必须亲眼确认它们没有被人做手脚。
他清楚,内鬼不除,任何新式装备都可能在运到战场之前就变成敌人的筹码。
他站在车尾的平台上,看着蒸汽机车喷吐的白雾向后掠过田野。
大明的地平线上,第一次出现成片冒着黑烟的烟囱,那是通州在建的修造厂,是京宁铁路沿线的机修站。
这些景象在五年前,还只是他脑海中一幅遥远的图景,如今已经一寸寸变成现实。
然而,现实也带着阴影。
直到傍晚,机车轮下碾过永定门外的铁轨,京师熟悉的城廓才从暮霭中浮现出来。
入宫面圣,是当晚亥时的事。
朱棣刚刚用过晚膳,在武英殿东暖阁召见了他。
永乐帝比上次见时略见老态,两鬓白发又添了些许,眼神却依旧锋锐如常。
听朱瞻均简略禀报了奇兰礁围剿和西山钢厂线索,老皇帝靠在御案后,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良久才道:
“周世安,是当年燕王府匠户营的老人。
朕记得他在白沟河之战后替你父亲修过甲胄,后来又到军器局做铁作把总,是耿通判举荐上来的。”
朱瞻均微微一凛:“耿通判……可是山东按察司那个耿青?”
“正是。”朱棣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耿青后来调进大理寺,又转刑部,现在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正是何平手下一个信得过的属官。”
线索骤然又增加了一环。
朱瞻均心中电转。
耿青作为兵部职方司郎中,手握军器调拨文书的复核权限。
若他与周世安、何平互为表里,那么西山钢厂的影子批单得以一次次绕过核查,便说得通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把一份刑部抄来的供词推到桌边:“陈铠在狱中已经招了,说他在通州征地案中收过何平点拨。
但何平这边,朕还没有动他。
一来他是建文旧臣归附的,在朝中有一批同年故旧,贸然下旨拿人,容易惊了那帮人;二来,何平手里还握着辽东海防图的地标清单,若他狗急跳墙,将图卖给北元残部或日本国商船,麻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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