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炮响之后,那两艘船果然调头遁去。
朱瞻均命人记下它们的船型与航向,心里清楚——陈九章必然已知道明军来了,偷袭的突然性虽打了折扣,但外海路线依旧占据主动权。
当日晚间,“凌云”号在陈厝港东北约五里的一处荒僻海湾下锚,用渔网与树枝做了简易伪装。
夜幕四合,朱瞻均召集众人在艉楼灯下议定行动方案:
“明晚三更行动。
李忠率锦衣卫便装小队坐小舟从浅滩登陆,绕到石垒炮台的背后,携带三枚应急烟雾筒与十二支燧发短铳。
他们的任务是摸掉炮台守兵,打开北侧栅门。”朱瞻均手指舆图,“徐泾舟率十名水手乘快桨船在港口南端游弋,待北侧火起,便用火箭射向港口泊船区,压制对方船队出港。
沈墨言留在船上看管锅炉,随时准备前压抵近炮击;我带二十名卒丁,乘突火船从正面冲击,吸引炮台火力。”
他目光巡过众人,“陈厝港石垒炮台的铜炮射程有限,我们的短管转架炮在二里外即可压制。
他们若弃垒而战,那是正合我意;若死守不出,我们就围点打援,逼陈九章出来。”
次夜的天空没有月光,海面漆黑如墨。
亥时三刻,三艘小舟悄无声息地离船,桨橹包着布条,不激起一丝水花。
李忠率十名便装锦衣卫借着夜色和岸礁阴影缓缓接近滩涂。
后半夜风转,从陆地吹来草木气息,夹杂着陈厝港方向隐约的铜锣声——那是港口巡夜报更的声响。
朱瞻均一身玄色紧身短靠,伏在突火船船首,透过夜视筒观察岸边。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岸上忽然腾起一点橘红色的火光,接着迅速蔓延——那是烟雾筒被点燃的讯号。
“动手!”
突火船锅炉间猛然加压,船身轻微震颤,桨叶翻出白浪。
朱瞻均命人划浆直冲港口入口,另一条侧舷上挂着的短管转架炮早已填好药包,炮手躬身待命。
当船距港口约一里时,石垒上的铜炮终于轰鸣起来,炮弹擦着水面向左侧落去,溅起丈高的浪柱。
朱瞻均不躲不闪,待第二发炮弹落得更近时,才下令:“左舷炮放!”
“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铁壳船头炸开,短管转架炮的弹丸拖着火光飞越百丈,正落在石垒顶部的旗帜旁炸裂开来,木屑与碎石腾起,先前还亮着火光的炮台一角瞬间熄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衔接而上,“凌云”号上的两门侧舷炮也加入压制,炮火如长鞭一般抽打在港口沿岸。
与此同时,李忠的小队从背后点燃了炮台营房,火光冲天,喊杀声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港口泊船区的几艘蜈蚣船仓促升帆试图外逃,却撞上徐泾舟布下的快桨船火箭阵,船帆被火箭上的火油引燃,很快烧成几具巨大的火把。
混乱中,北侧栅门被长矛顶开,李忠带人突入炮台内侧,燧发短铳的脆响连绵不绝,把近距离抵抗的陈家兵丁打得连连后退。
三更天后,港口的战斗基本平息。
朱瞻均率突火船靠岸,跳上湿漉漉的条石码头,鞋底踩过碎裂的铁片和水洼。
他提着灯笼穿过炮台废墟,借着火光检视那些被硝烟熏黑的铜炮——旧式碗口铳居多,炮膛内壁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未妥善保养。
“殿下,炮台守军约两百人,除去死伤的和跳海逃走的,俘虏六十余人。”李忠大步走来,左臂上缠着一道血布,“抓到一个姓高的头目,说是陈九章留在陈厝港的副手,供出陈九章两日前已带亲信退往内陆营寨,具体方位他不知,但说是沿着北面一条山溪走约半日脚程。”
朱瞻均蹲下身,用手拨开俘虏头目面前的火堆灰烬,注视那人满脸烟灰与血污的脸:“你再说一遍,那营寨周围有什么记号或布防?”
“回、回大人话……陈家主上月从满剌加运来一批铁皮,说是要造什么营房顶棚,另有一批红毛番的短铳,约三百支,分发给亲卫队。
小的曾听管账的周先生说过一句,说什么‘山里有水有洞,易守难攻’。”
“有水有洞……”朱瞻均沉思片刻,站起身,“先让人把俘虏押回船上看管,炮台所有铜炮拆卸上船,火药一律收缴清点,一粒不留。”
他转身走回码头,夜色中海风裹着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李忠跟上来低声问:“殿下,咱们休整一晚,明日穷追?”
“不能急。”朱瞻均摇头,“我们是外来的铁船,补给有限,在这种密林山地作战本就不是所长。
陈九章熟悉地形,故意留个空壳港口给我们占,内里必有算计。
先把这个陈厝港吃透——设分署、修泊位、造标尺水图,把这片海域牢牢攥在手里。
至于陈九章,围而不攻,断其外援,让他自己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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