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一道奏疏送到京师,言道蒸汽明轮船试航成功,拟设“江海轮船局”,先造八艘“蛟”级明轮船,往来京宁铁路渡口与临清、淮安之间接驳粮铁。
这奏疏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工部尚书宋礼首先反对。
他倒是被黄河大桥试桥说服了的,可对“铁壳船”仍深不以为然,当廷疾言道:“臣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铁皮裹木,吃水必深,江中礁石暗流莫测,一旦触礁,铁皮卷曲反噬,船上人一个也逃不出!
臣掌工部多年,未闻以铁造舟而能浮水者,此乃邪术,请皇上明鉴!”
年过五旬的朱棣高坐御座,面色却出奇平静。
他听完宋礼之言,只转向身侧的宦官王振:“今儿早朝前,太孙差人送来甚物件?”
王振弯腰捧出一个锦匣,里头是块巴掌大的铁皮包木板——正是“如蛟”号船弦的剖面样本:中间夹层塞着麻绒与桐油灰,钉眼处灌了锡焊,触手光滑。
朱棣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忽然用力往御案上一拍,声如金石:“朕幼年在北平看过船厂造战船,船帮皆是这般木板拼钉,桐油灰填缝。
太孙所造,不过加一层铁皮做‘护甲’,怎么就成了邪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若铁皮船不能浮,那景泰年间郑和下西洋用的宝船,屁股上裹的铜皮又如何说?”
宋礼面色一僵。
朱棣又抽出一份密折,语气放缓但不容置疑:“太孙在折中言道,如蛟号用煤十七石,逆水行三百二十里,比同吨位漕船省人工四成、省时辰六成。
朕已让户部核算,若有虚报,唯他是问。
诸卿且等着看吧。”
群臣无话。
下朝后,朱棣单独留了于谦说话。
这位于谦虽是文臣,却已在蒸汽铁路和火器改革中屡次崭露头角,朱棣对他颇为器重。
于谦自然深知殿下创业艰难,趁机献上一策:动用“督造铁路总局”的调动权,从江南抽调会用铁尺卡量零件的匠人,临时组建一支“水火勘验队”,随“蛟”级船队跑三趟全程,把每日里程、耗煤量、故障记录造册分送六部,以实证堵天下悠悠之口。
朱棣准奏。
十二月中,“水龙”号、“火蛟”号、“金鳅”号三艘明轮蒸汽船在江宁下水,每船拖带两条满载米铁的驳船,由“如蛟”号领头,逆长江而上,直驶安庆,再转入鄱阳湖外线抵九江。
一路破浪,两岸百姓围观如堵,沿途府县驿站快马飞报京师。
但这场热度还没降温,西北便传来警讯:
瓦剌残部在脱欢被杀后并未溃散,其子也先以“割据灵州、背靠漠西”的方式重整部族。
朱棣在位时虽重挫其势,但如今游骑再度南侵,沿着甘肃边墙劫掠了几个卫所,意图抢粮过冬。
消息传至江宁时,朱瞻均正蹲在“金鳅”号船尾,研究如何加装水密隔舱。
他听完军报,沉默半晌,捻起炭笔在速写簿上画出一道弧线:“子谦,你算过没有,若蒸汽船沿黄河上溯至兰州,再走西延铁路中转,军粮从京师到兰州边墙要多少日子?”
于谦心算片刻,皱眉道:“黄河上游多暗礁峡谷,水湍滩险,恐怕比陆路快不了多少,且冬季结冰便走不通。
不过——若只运到宁夏中卫,再用骆驼队翻乌鞘岭,倒比纯走河西走廊省至少半月。”
朱瞻均点头:“那就够了。
给我两个月,在宁夏中卫修一座军需煤栈,铁轨铺到黄河渡口,船到即吊装上车。
等兰州兵工分局的第二批线膛枪造出,正好沿这条线送过去。”
他抬头,目光落在窗口外运河上穿梭的米船:“咱们要让瓦剌人亲眼看看,大明新路,能快出雷霆。”
天寒地冻,年关将近。
京师的人却顾不上团圆——腊月二十,朱棣下旨在安定门外校场试演蒸汽铁船模型。
工部将匠师按沈墨言图纸打造的三尺长铜铁样船架在特制水槽里,鼓动汽轮,船头翘起,槽水翻涌,竟拖着一只二两重的铁锚向前冲出丈许。
满朝文武亲眼目睹,连素来反对新法的宋礼也不得不抚须长叹:“是老夫愚钝了。”
当日,朱棣意兴勃发,当场加封朱瞻均为“镇北皇太孙”,兼领“江海轮船总局”督办,拨内帑十六万两作为首批八艘明轮蒸汽船的建造专款。
又采纳于谦建议,从武备库调出三百支震虏贰型燧发枪,拨给沿途巡检船队防匪。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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