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一愣:“我?
我一介匠人,如何做得山长?”
“匠人又如何?
大明天下,靠的就是匠人造出来的东西。”朱瞻均语气诚恳,“先生受二十年冤屈,如今平反昭雪,正该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当年那幅假图纸流到漠北,让阿鲁台白费了二十多年功夫——可见图纸造物之道,若只捏在少数人手里,丢一张便折损十年。
若能让千百人都学会,大明的火器便再也不会断传。”
沈墨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然殿下信我,我沈墨言便把这条命都搭在这学堂上。”
众人相视而笑。
晚风吹过西山,吹动工坊上悬着的旗帜,那上面绣着“镇北王”三个大字,在霞光中猎猎作响。
接下来数日,督办铁路总局在通州正式挂牌。
于谦亲自主持选址,在运河边买下两百亩荒地,开始建铁厂。
铁厂的第一批高炉以煤炭为燃料,以水力鼓风,开炉那天火光冲天。
朱瞻均亲自拉起风箱,满头满脸都被煤灰染黑,却笑得很痛快。
与此同时,轮机学堂也在西山脚下开张了。
临时校舍是原来工坊的几间土房,墙上刷了石灰,摆上几十套桌椅,又用木板钉了一块大黑板。
沈墨言头一天上课,底下来坐着的不仅有少年,还有几个年过三旬的工匠——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忠正神匠”的名头,争着来学。
沈墨言第一课没有讲机械原理,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年轻时如何因为一张图纸被诬陷,如何在熔炉前烧伤了脸,又如何活到今天。
“你们记住:造物之道,最重要的是诚实。”他对满堂的学生说,“图纸差一分,炸膛时就可能伤到自己人;铁料掺一点假,火车跑起来就可能翻覆。
你们日后出去,无论造什么,都要对得起手里的那杆秤。”
学生们听得安静,眼神却亮亮的。
而东宫那边,果然没有安分。
这天傍晚,于谦带着一封信走进朱瞻均在通州铁厂的临时书房。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是锦衣卫密探的笔迹:“东宫府曾派出两名书办,以商贾身份到通州地界四处打听铁厂地契,后又去了大兴县,找当地一名老地主杨德水核算田亩。
杨德水乃已故翰林院编修杨士奇的远房族侄,名下七百亩水田正在铁厂规划线路上。”
朱瞻均放下笔:“杨德水那七百亩田,我们不是已按两倍市价买了么?”
“买了,但杨德水收了钱之后,又把田契偷偷押给通州当铺换了银子。
如今田产变卖,他便硬说地契已毁,不肯交地。”于谦道,“背后必是东宫撺掇。
他们想借田契纠纷,告我们强占民田。”
“能查到杨德水与东宫府的联系吗?”
“需要时日。
但杨德水的老婆——便是通州当铺老板的妹妹。
那当铺的东家,姓康。
正是朱瞻基贴身太监康宁的族叔。”
朱瞻均眼睛一亮:“又是康宁。
上回康宁替朱瞻基联络胡九思,行迹败露后被锦衣卫拿下了。
按说他现在还在北镇抚司狱中,怎么他的族叔还在外头活动?”
于谦道:“康宁虽下狱,但陈家并未抄。
朱瞻基把康宁的罪都推成了‘个人擅为’,康家其余人便脱了干系。
这杨德水的小舅子,正是康宁四堂弟,叫康顺。
康顺在通州开了三间当铺,暗地里替东宫放贷、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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