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有指望了!”
沈墨言却站在一旁,盯着枪口出神。
他忽然说:“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阿鲁台当年拿到我的燧发枪图纸,为何二十余年都没有大规模仿制装备其部?
若鞑靼骑手人手一把燧发枪,咱们如今的新枪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于谦皱眉:“你的意思是……”
沈墨言把枪托放在地上,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阿鲁台拿到的图纸是错的。
齐仲明给他的,可能是沈家故意留了几处暗改的假图。
但我又不记得自己改过什么地方。”
这时萧七娘忽然插话:“沈师傅,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家祖传的迅雷铳机括,棘轮背面有一个暗记?”
沈墨言一愣:“是有,那是我沈家设的验证记号。
若图纸被人抄走,但暗记不对,便是假图。
当年齐仲明骗走的图纸,我确实没有在背面画暗记……因为那是我二十岁年轻时画的一张习作,本来就是用来迷惑窃贼的假图。”
于谦、萧七娘齐刷刷看向他。
沈墨言挠了挠头:“也就是说,阿鲁台这二十多年造出来的燧发枪,恐怕全是打不响的废铁。
这倒解释了为何北元从未在战场上亮出过火器。”
萧七娘忍不住笑了一声:“沈师傅,你简直是拿假图纸骗了北元二十年。”
“歪打正着吧。”沈墨言摇头,语气忽然沉下去,“可齐仲明为什么要把假图纸给阿鲁台?
他想让鞑靼人拿假图出丑?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假图?”
三人沉默了。
细思极恐:齐仲明也许只是受人之托,而真正把假图纸交给他的人,是不是某位“不让北元得到真火器”的大人物?
沈墨言没有再往下想。
他低头拆开枪机,用棉布擦拭膛线,动作又稳又慢。
半晌后他开口:“于大人,这场仗打完,我要请陛下允许我查一查当年传出假图纸的人。
我要弄清楚,除了齐仲明,还有谁在背后动这只手。”
于谦郑重道:“只要活着回来,我陪你查。”
六月初,西山工坊完成了出关前的最后一批定装弹。
水轮冲压机连续运转二十个昼夜后,终于在一个清晨发出一阵不祥的“哐当”巨响——主轴的轴承断了。
沈墨言赶到时,匠人们正围着断裂的主轴发愁。
萧七娘弯腰看了看断面,道:“疲劳断裂。
得换一根新的,可咱们没有备用的了。”
沈墨言思索片刻,忽然说:“把旧轴拆下来,用火焊法修补。”
“火焊?”萧七娘皱眉,“断了的主轴,焊上还能用?”
沈墨言没有多解释,只吩咐匠人把断轴抬到工棚下,升起炉火,将轴端加热到红热,用铁锤一点一点锻接在一起。
这个手法全靠经验,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暗裂。
沈墨言脱了外衫,光着脊背抡起大锤,火星四溅地锻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在接缝处缠满浸了桐油的麻布,又用铁丝箍紧。
“明早试机,若是再断,就换用人力驱动,咱们一步一步来。”他擦了一把汗,对围观的匠人说,“总之不能误了六月十二的出关。”
那晚许多匠人没有回营房睡觉,都在工坊里打地铺守着。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沈墨言亲手摇动飞轮,水轮重新带动轴系转动,冲压机发出沉雄而均匀的“咚、咚”声。
完好无损。
萧七娘站在他身后,眼里有了泪光:“沈师傅,你这一手,我爹当年也会。”
沈墨言摆摆手,声音有些哑:“你爹是萧家当家的,比我强。
我不过是跟他学过几年。”
六月十一,震虏营大营外点将台高筑,三万六千新军列阵旷野。
朱瞻均一身银甲,肩头披着大红战袍,在晨风中登上将台。
他腰脊挺直,看不出旧伤在身,目光扫过台下一排排崭新后装线膛枪时,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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