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上,朱棣把奏折摔在朱瞻基面前,怒道:“边军士兵手里的家伙是你东宫造的!
三千精骑、数万边卒,用你造的铁疙瘩去挡鞑靼人!
你倒说说,你这东宫储君的器量,就是让边军拿命替你试枪?”
朱瞻基跪在地上,脊背发凉,却还是说:“皇爷爷容禀,东宫匠作监所造迅雷铳,乃是依工部旧图仿制。
若有缺陷,也是工部监造失职……”
纪纲在旁冷冷接口:“皇长孙殿下,工部旧图只标了‘棘轮齿距三分整’。
可东宫监造的李衡供认,他为了赶工,用的是‘三分三厘’的量规——差三毫。
这个三毫,恰好又是神机营萧家‘三指定锋’的老手艺能卡出来的精度。
若是工部失职,怎会偏偏差得如此‘恰到好处’?”
朱瞻基哑口无言。
朱棣最终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再将东宫匠作监的监造、工部、火器局所有相关属官一律押入诏狱,把东宫匠作监整个裁撤,并入工部神机局。
这道旨意下来,等于是把东宫最后一点兵工根基连根拔起。
消息传到西山时,沈墨言正在试射新一批定装弹。
萧七娘走过来,把炸膛案的详情告诉了他,沈墨言听完,把枪管里的剩弹退出来,沉默片刻,说:“那些边军兄弟的死,不算白死。
至少让陛下看清了东宫到底在造什么东西。”
萧七娘点头:“不过朱瞻基不会善罢甘休。
他手里能动的人不多了,但越是走投无路,越会铤而走险。”
沈墨言咬住嘴唇想了想:“所以咱们更得把新枪造好。
只要震虏营出关打出胜仗,东宫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二人正说话,铁臂忽然一阵钝响,于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阿鲁台部主力已在开平一带集结,前锋游骑甚至摸到了大同边墙外。
殿下有令:出关日期提前到六月十二。
沈师傅、萧姑娘,你们的定装弹能备出多少?”
沈墨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账目纸:“按现有黄铜存量,满打满算能造四十二万发定装弹。
加上旧式纸包弹的库存,够第一波出关部队打两场硬仗。”
于谦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太少了。
殿下说至少需要六十万发。
沈师傅,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最终把目光落在工坊角落那一堆废铜渣上:“有。
把迅雷铳炸膛案后收缴的劣质仿制品回炉,把里面的黄铜熔出来。
我算过,每支劣枪能回炉得铜约四斤,三千支就是一万二千斤,足够多造八万发弹壳。”
萧七娘倒吸一口凉气:“那批劣枪是东宫匠作监造的,如今已经收归工部。
这么干,算是废物利用了。”
沈墨言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微微翘起:“我跟纪指挥使打个招呼。
锦衣卫那边扣着大量赃物,不必堆在库里落灰。”
回炉劣枪这件事,沈墨言亲自跑了一趟北镇抚司。
纪纲听说他要熔东宫的劣质迅雷铳造新枪弹药,竟爽快答应了,还让百户陈立带人把那批废枪直接送到西山。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西山地下工坊的熔铜炉几乎没熄过。
熔化的黄铜从炉口流出来,冷却成亮红色的铜锭,再由匠人锤成厚薄均匀的片材,送进水轮冲压机拉伸成弹壳。
萧七娘守在冲压机旁,每一批弹壳出来都用卡尺抽查厚度,但凡偏差超过两丝,便整批扔回去重做。
沈墨言则全力拼装弹头。
铅锑合金的配比他摸索了几十次,终于定下:九分铅、一分锑加微量的锡。
这种合金比纯铅硬,穿透甲叶时不易变形;底部加一圈黄铜包边,既能咬合膛线,又能防止铅屑挂壁。
五月底,第一批回炉铜弹壳终于成形。
沈墨言和萧七娘连夜装填底火,压装弹头,做出三百发试样。
第二日在靶场试射,一百五十发打三百步旧甲,破甲率达到九成;五十发在雨天试射,仍有七成能正常击发。
剩下的模拟泥沙覆盖后射击,还能打响二十三发。
于谦看着靶场上的弹孔,罕见地咧嘴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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