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生得五大三粗,但心思极为缜密。
他率队摸到一处断崖下方,发现崖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可以直达主峰侧翼的一处高地。
若抢占那处高地,便可俯瞰陈广志的主阵地,以居高临下之姿射击。
孙大柱命八名队员在下方警戒,自己带着两人攀援而上。
三人贴着岩壁,凭借三个月特训中练就的身手,仅用了不到两刻钟就攀上了那处高地。
果然如他所料,这里正对着陈广志的指挥位置,距离不过一百二十步。
孙大柱架起后装线膛枪,透过表尺上的照门瞄准了陈广志身边的一名旗手。
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对旧式火铳来说早已超出有效射程,但对后装线膛枪而言,仍在可靠杀伤范围内。
一声枪响,旗手应声倒下,令旗坠落在地。
陈广志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向高地。
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还击,又是一声枪响,他身边另一名传令兵又被击中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
“高地有敌!”陈广志大吼,立即命人调转三门迅雷铳朝高地射击。
迅雷铳是用铁链固定的多管火器,可以一次发射数枚弹丸,射程也比普通火铳更远。
然而三门迅雷铳刚调转方向,还没完成装填,孙大柱和另外两名队友已经连续射倒四名操作迅雷铳的火铳手。
三次齐射后,三门迅雷铳全部哑火。
陈广志额头渗出冷汗,他征战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火器射击。
大明的火铳手平日里训练,百步之外能打中三人合抱的大树就算优秀,而这些人竟能在百步外精准射杀单兵目标,而且装填速度快到离谱。
就在此时,赵铁柱那一组正面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十名后装线膛枪射手交替掩护,一人射击时其他人装弹,始终保持火力压制。
旧式火铳手被压得抬不起头,有些人甚至来不及装弹就开始后撤。
陈广志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火铳手刚站起来就被精准射倒,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第一道防线便宣告失守。
陈广志咬咬牙,率剩余部队退守主峰阵地。
他判断后装线膛枪虽然精准,但弹药有限,只要消耗完对方的弹药,自己就能凭借人数优势取胜。
然而于谦早就算到了这一层,他在设计对抗方案时,给了每组八十发弹药——相当于正常野战部署的三倍量。
以后装线膛枪的射速,八十发弹药足够支撑一个时辰的持续作战。
对抗进行到半个时辰时,陈广志的旧式火器部队已有六十七人伤亡,而影子新军仅有两名队员在冲锋时崴了脚,另有三人被流弹擦伤。
三百人对三十七人,伤亡比例接近二比一,这还是在影子新军没有动用任何爆破手段、纯粹依靠枪械火力的情况下达成的结果。
于谦站在远处的观战台上,手抚长须,面色平静,眼中却难掩激动之色。
朱瞻均坐在一张铺了厚垫的竹椅上,腹部裹着张三丰特制的药布,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他今日执意要来观战,于谦劝不住,只好命人在观战台上布置了遮阳的布幔和软椅。
“瞻均,你看到了吗?”于谦的声音微微颤抖,“三十七人对抗三百人,半个时辰便攻破两道防线,自身几乎无损。
这样的战力若成建制组建,大明的军力将前无古人。”
朱瞻均微微一笑,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说道:“我看到了,于谦兄。
后装线膛枪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出三分。
但今日只是对抗,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像陈广志那样只用火铳。
鞑靼人的骑射、瓦剌人的重甲骑兵,都是截然不同的威胁。”
“所以你才要在建昌营选择山地地形,”于谦点头,“今日的对抗不仅是对新枪的检验,更是对新战法的演练。
实战中面对不同的敌人、不同的地形,需要不同的战术。
这三十七人将是大明新军的种子,他们会把今日的经验带往九边,生根发芽。”
朱瞻均又咳嗽了几声,张三丰的药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雁门关那一刀伤及腑脏,恢复起来极为缓慢。
他喝了口温水润喉,继续说道:“烈度还不够,于谦兄。
让陈广志放开手打,告诉他,不必顾忌我的颜面,让旧式火器全力反击,我要看看新军面对真正高压时的表现。”
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命传令兵向陈广志传达指令。
陈广志接到命令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本是神机营的老将,对旧式火器战术了如指掌,刚才被打得如此狼狈,心中早已憋了一口气。
现在既然朱瞻均让他全力反击,他便不再保留。
陈广志下令将剩余的两百多名旧式火铳手全部集中到主峰阵地,同时在阵地前布置了三排拒马和鹿砦。
他改变战术,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命火铳手分成两组,一组佯攻吸引火力,另一组趁机前压,试图与影子新军打近战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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