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标注看似专业,实则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修改,比如“淬火时间延长半刻钟”“火药颗粒研磨再细三分”之类的老生常谈。
真正的核心技术,她一个字也没写。
一连三日,萧氏都表现得极为配合。
每日准时到工坊录档,按时回房休息,从不与其他人过多交流。
但暗地里,她已经注意到几个可疑的人物——一个经常在工坊附近晃悠的杂役,一个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她窗外的老妇人,还有一个自称是兵部书吏的中年男子,经常来找她询问火器工艺细节。
这些人,多半都是东宫安插的眼线。
到了第四日傍晚,萧氏正伏案书写时,那自称兵部书吏的男子又来了。
他姓赵,年约四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出奇地锐利。
“萧姑娘,这幅图上的迅雷铳机括结构,和下官之前见过的有些出入,能否劳烦姑娘指点一二?”赵书吏说着,将一幅图纸摊在案上。
萧氏扫了一眼图纸,心中顿时一跳。
那幅图上画的不是旧版迅雷铳,而是接近现役型号的改进版铳机——这是神机营三年内的新技术,虽然远不如后装线膛枪那般先进,但也绝非外传之物。
东宫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赵书吏,这幅图是从何处得来?”萧氏故作惊讶,“这是神机营的现役机括结构,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录档坊的图纸中。”
赵书吏笑了笑:“是录档坊的匠人从旧图纸中翻出来的,下官只是好奇。
萧姑娘若不方便,下官也不勉强。”
说着,他就要收回图纸。
萧氏却伸手按住了图角:“既然赵书吏诚心请教,民女自然愿意指点。
只是这幅图上的机括结构,设计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若按此制造,连续射击十余次后便会卡壳,甚至炸膛。”
“哦?”赵书吏眼中精光一闪,“下官愿闻其详。”
萧氏指了指机括上的一个连接处:“这里,棘轮的齿距偏移了半个丝,看似微小,但在连射时,每一次击发都会让撞针产生微小的偏移。
十次之后,偏移量累加,撞针会偏离药池,导致哑火。
若继续使用,偏移过大,撞针断裂,便会炸膛。”
她说完,又提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将棘轮齿距往回调整半个丝,同时加强撞针基座的钢质即可。
但这需要对钢料的淬火工艺进行微调,否则强度不足,照样会断。”
赵书吏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复杂。
他心中暗惊:这个二十出头的丫头,对火器的理解竟然如此之深,难怪东宫冒着风险也要将其拿下。
“萧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拱了拱手,“今日指点,下官感激不尽。
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不必客气。”萧氏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抄写起来。
待赵书吏走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早就看出那幅机括图的异常——那是她故意放在录档坊文件堆中的诱饵,画着棘轮齿距偏移半个丝的旧版参数量,如今被东宫的人当作宝贝一样捧来示好。
鱼儿,上钩了。
又过了两日。
天色微亮,萧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打开房门,看到的是父亲萧明远铁青的脸。
“收拾东西,跟我走。”萧明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提督大人传信过来,要你立刻回西山。”
“怎么这么急?”萧氏故作不解。
“工部有人要对付你!”萧明远说,“昨夜暗卫截获了一封密信,内容是东宫的人要借‘录档协编’的名义将你扣住,押送去北镇抚司审讯。
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这里。”
萧氏面色大变,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迟疑道:“可我若走了,工部那边该怎么交代?”
“管不了那么多了!”萧明远抓住她的手腕,“命要紧,走!”
两人急匆匆收拾了行李,趁着清晨残雾,从西院侧门溜了出去。
柳溪镇上有一匹萧明远提前备好的快马,只要骑上去,两个时辰内就能赶回西山。
但就在他们刚出镇口,拐上一个荒僻山坡时,前方突然出现十余名黑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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