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夜的萧氏住处。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位于西山外的柳溪镇。
萧氏以神机营匠师的身份起居于此,院中有专门的锻造间,平日里研究火器零部件,偶尔也会接待前来讨教工艺的年轻匠人。
此刻,萧氏正坐在灯下,仔细翻阅着父亲托人带回的密信。
信是用极难辨识的暗语写成,萧氏自幼便与父亲练习这种密文,读来毫不费力。
她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要我主动提出‘叛逃’,打入东宫内部……”她低声重复着信中的核心内容,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屋外春雨渐歇,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洒在院中的锻炉上。
萧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架跟随了她十年的锻炉。
炉中炭火已经熄灭多时,铁锤和铁钳搁在石台旁,上面还残留着她前日试制弹壳时留下的划痕。
“若是按父亲和提督大人说的做,我要舍弃的就是这张脸、这个身份,还有这条命。”萧氏喃喃自语,“但只要成功了,东宫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她攥紧拳头,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决然取代。
第二日清晨,萧氏通过暗桩,给朱瞻均送去了一封回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愿做这颗钉子,钉在东宫心中。
但请提督大人赐我一死,真到万不得已时,女儿这条命,父亲不必心疼。”
朱瞻均看了这封信,久久不语。
他坐在密室中,手中握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泛白。
“这丫头……比她爹还狠。”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既有欣赏,也有苦涩。
于谦站在一旁,同样沉默。
他知道,朱瞻均不喜欢这种用人当棋子的战法。
但从浑善达克到雁门关,从战场到朝堂,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了。
权谋和牺牲,是扎根于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法则。
“通知萧明远,按计划行事。”朱瞻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会让张三丰准备一副假死药,让人假死三日,三日后自然苏醒。
同时安排暗卫,在工部押送途中制造一场‘意外’。”
五日后,工部军器局。
萧明远站在东院议事厅的台阶上,神色阴沉。
他身后,一名二十出头的青衣少女静静而立,正是他的女儿萧氏。
她今日穿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发髻高高盘起,露出清秀的面容。
“王侍郎,这是小女萧氏,应调来参与火器录档协编。”萧明远声音生硬,像是在压着火气,“她手艺尚可,但年纪轻,若有不周之处,还请王侍郎多担待。”
王襄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端起茶盏:“萧老哥放心,令嫒天资聪颖,神机营火器研发的名声,本官早有耳闻。
只是录档大事关乎国本,令嫒既已来了,自然要全力配合,不可藏私啊。”
“那是自然。”萧氏微微欠身,语调平静,“民女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襄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萧氏身上停留片刻,挥了挥手:“好,那就请萧姑娘随录事官去西院安顿吧。
工部和神机营同为大明朝效力,何必分彼此呢。”
萧氏应了声是,转身跟在录事官身后走了出去。
萧明远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萧氏便踏入了东宫设下的陷阱。
而他们父女二人,要在这陷阱里,演一出生死搏杀的大戏。
萧氏被安排在西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隔壁便是火器录档的工坊。
当日午后,便有兵部录事官送来厚厚一沓旧版工艺图纸,要她逐页核对,标注修改之处。
萧氏翻看了几页,暗暗冷笑。
这些图纸都是神机营淘汰了至少三年的旧技术,里面甚至还有已经废用的“震天雷”白磷火器配方,连神机营自己都不敢用的东西,居然被当成宝贝送到了她面前。
但她不动声色,提起笔来,一本正经地标注起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