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白之气,如同两条纠缠撕咬的狂龙,以他瘦削的身形为圆心,猛地向外,疯狂地扩张、翻涌、吞噬而去。
他要将这整座金仙殿,这整片界中之界,连同那穹顶之上静静悬浮的神像,尽数,都吞进自己的阴阳之力当中。
起初,那黑白之气,确实势不可挡。
它所过之处,四面的玉柱青砖,都在微微地颤动、嗡鸣,仿佛连这自成一界的金仙殿,都要抵挡不住这般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势。
可就在那吞天噬地的黑白之气,即将触碰到那大殿的最外围、即将把这最后一道屏障也给一并吞没的刹那——
异变陡生。
但见那金仙殿的四面八方,穹顶、地砖、铜柱、殿门,所有界中之界的每一寸,都在同一瞬间,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温润而坚定的金色光华。
那金光,不疾不徐,却蕴含着一种令天地万物都为之凛然的、至正至纯的恐怖威压。
它如同无数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自四面八方,齐齐地、不约而同地,朝着那疯狂翻涌的阴阳之气,缓缓地、却又不可阻遏地,压了过来。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在整座金仙殿中,久久回荡。
那原本势如破竹的黑白之气,被这金光一逼,竟如同积雪遇上了烈阳,开始一寸一寸地、剧烈地、不甘地,收缩、退却、瓦解。
那半阴半阳之人,只觉一股强横到了极点的反震之力,顺着这股退潮般的阴阳之气,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猛地倒灌而回,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噗——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那反震之力,生生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那冰冷的地砖之上。
的一声闷响,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口鼻之间,汩汩地溢出一团团黑白交杂的、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种怪异气体的东西。
那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而又一次,他失败了。
他瘫倒在地,喘息了半晌,方才那因为疯狂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又缓缓地,重新凝起了一层更加深重、更加绝望的癫色。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他早该料到、却始终不愿承认的事。
他,从这金仙殿的内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这界中之界,吞下去的。
因为那最后一层屏障,恰恰是他此刻所能触碰到的、这方天地的尽头。
他欲要吞殿,便如一个被困在蛋壳之中的人,妄想从里面,去吞掉那层保护他的蛋壳。
从内里,他永远,都无法挣脱。
除非……
他能离开这里。
从这该死的、将他囚禁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金仙殿里,走出去。
可,走出去?
他自被困进这金仙殿以来,早已不知尝试了多少种法子。
硬闯,破阵,冲关,撕裂虚空,化身阴阳强行渗透……凡是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所能使出的手段,他几乎统统,都试了个遍。
可结果,却无一例外——
统统失败。
这金仙殿,就如同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最坚固的囚笼,将他困得死死的,密不透风,颤不破一口。
他,真的,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吗?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如同一条最恶毒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颈,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活活勒毙。
他疯魔了。
他真的,彻底地疯魔了。
那一身黑白的人,就在那冰冷的地砖之上,忽而仰天狂笑,笑得浑身乱颤,几乎背过气去;忽而,又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他笑,笑这天道不公,笑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终究逃不出这方寸囚笼。
他哭,哭那求而不得之人,哭那遥不可及之事,更哭自己这滔天的野心,竟要就此,埋葬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寂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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