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样一尊圣洁得近乎不可亵渎的神像,那盘坐在蒲团之上、一身黑白的人,却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也极其狰狞的笑容。
他仰着头,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是无边无际的、扭曲的疯狂与怨毒。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破旧风箱一般难听的笑声,而后,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近乎咆哮的嘶吼:
你以为……就凭这一座破金仙殿……就真能,把本座,永生永世地困在这里不成?
做梦!
你给本座听好了——待本座将体内的这些力量,尽数消化、彻底炼化了那一天……
本座,便要把这金仙殿,连同你一起,一整个地,一口,一口,吞下去!
你不是不肯做本座的道侣吗?
好啊!
那你就等着瞧。
本座既得不到你,那便退而求其次,叫你……成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
和本座,永永远远,融为一体!
说到最后,他那半男半女的两片嘴唇,几乎要咧到耳根,脸上那滔天的疯癫与邪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从那道黑白分明的中线里,满溢出来。
他浑身都在发着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
那一袭黑白道袍之下,无数道混乱的法力,再度如同沸水一般,疯狂地翻涌、躁动了起来。
他就那样,对着那尊不言不语的金色神像,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可是,面对他这般的癫狂叫嚣,那尊悬浮于半空的金色神像,却始终,没有半分反应。
她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眉目低垂,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悲悯而又超然的笑意,仿佛地上这人的一切疯狂、怨毒与挣扎,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这滚滚红尘里,一缕微不足道的、转眼即逝的尘埃。
无悲,无喜。
无嗔,无怨。
而偏偏,就是这样一种近乎于无视的、亘古不变的平静,比世上任何一句恶毒的咒骂,都要更加锋利、更加残忍地,刺痛了那个半阴半阳之人的内心。
他的笑声,猛地一顿。
那两张拼合在一处的面孔,在同一瞬间,齐齐地扭曲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本座?
!
你怜悯我?
你居然怜悯我?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这满殿的死寂。
那一双一黑一白的眼睛,瞪得通红,布满血丝,眼眶几欲眦裂。
下一瞬,他猛地自那蒲团之上,暴起站立,仰天长啸:
好好好!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那也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多言,猛地运起全身的法力,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出一道道玄奥而诡异的印诀。
下一刻,那人的整个身体,骤然发生了剧变。
他的左半边身子,漆黑如墨,浓得仿佛连光线,都要被他生生吸进去;他的右半边身子,却亮白如昼,灼得仿佛一轮骄阳,被他按进了血肉之中。
一半至阴,一半至阳。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彼此湮灭的极端之力,此刻,竟在他这一具恐怖而扭曲的皮囊之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疯狂地交融、旋转、沸腾了起来。
而后,那交融的阴阳之力,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自他的体内,轰然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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