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环顾了一下四周,那目光越过萧禹,扫向了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大乾朝廷的那许多人。
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地方。
他道,闲杂人等太多了些。
不如你我另寻一个清静去处,好好地坐下来聊上一聊。
闲杂人等四个字,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吐了出来。
那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皇族太子、文武百官,听到这般称呼,脸色登时便齐齐地沉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面皮涨得通红,胸膛起伏,鼻息都重了几分。
大乾朝那可是自诩为天朝上国的,多少年来,他们以大乾为天下正统,视那北方的草原部为不开化的蛮夷野人。
在这等骨子里的傲慢之下,莫是一句闲杂人等,便是让这些蛮子与他们同殿而立,都觉得污了自己的地。
可如今呢?
虎平阳竟被犬欺了。
他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的人,此刻在这位天可汗眼中,竟连入席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被一口一个闲杂人等地给划拉到了一边。
这口气,他们如何咽得下去?
可他们偏又发作不得。
因为眼前这人,是铁木合,是那位货真价实的第二品强者。
如今这大乾朝廷里,唯一一位能与铁木合分庭抗礼的第二品高手,就只剩那位韩大相公。
可韩大相公这些日子正奉旨在外,四处联络那些名门大派、世外宗门,压根就不在朝廷之中。
韩公不在,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去与铁木合争这口闲气?
真要一时冲动站出去与对方理论,那也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取其辱罢了。
于是那一个个官员,尽管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眉间的怒意几乎能拧出水来,却终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个不字。
有人用眼角的余光恨恨地剜了那铁木合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
有人把那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文臣之手,在宽大的官袖里捏成了青白的拳头,指节都捏得咯咯作响。
那太子更是立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墨来,他那点方才强撑出来的天朝储君的体面,此刻早已被这闲杂人等四个字撕得粉碎。
萧禹却神色如常。
他听出了那铁木合话里的意思,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多谢天可汗盛情。
只是在下眼下手头上还有一点要紧的事,实在不便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着那铁木合,又补了一句:天可汗有什么话,但无妨。
若当真是要谈到那联盟之事,那便是我太和山与大乾朝廷两家合伙的买卖,这其间大乾朝廷的人,自然也是要一起听一听的。
这话一出,那城头之上方才被视若无物、憋了满肚子火的大乾官员与皇子们,心中登时都舒服了不少。
他们这才稍稍挺直了腰杆。
至少在萧禹萧首领那里,他们大乾朝廷的人还是被当回事儿的。
那萧首领肯为他们上这么一句一起听一听,便比那铁木合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闲杂人等,不知强上了多少倍。
一时间,这些官员对萧禹愈发心折,同时心里对那铁木合的鄙夷也就愈发浓重了三分。
有人暗自冷笑:且看那蛮子,满脑子就知道打打杀杀,连堂堂一城都分不清个主客,当着满城的官面也不知讲个礼仪,果然就是个化外之地的野人,上不得台面。
这般腹诽,自然是没有人真出来的。
但那一张张脸上掩不住的轻蔑,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铁木合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在萧禹身上,定定地停了那么几息。
那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让人半点也看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地重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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