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那宴席之间温文尔雅的王者气象?
那一张本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在这清冷惨白的月光之下愈发地白得吓人,白得透出一股死人般的、阴森恐怖的死气。
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此刻也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万年不化的寒潭,幽幽地往外渗着冷气。
他整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与诡异。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萧禹,忽然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极浅、极淡,却像是一张被硬生生扯开的人皮面具——那嘴角是弯着的,可那眼睛底下,却半分笑意也无。
皮笑,肉不笑。
萧先生,好本事。
他一字一顿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而冰冷,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带着一股不出的渗人的寒意,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萧禹闻言,亦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与扶苏那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冷截然不同,那是自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笃定。
来惭愧。
萧禹不急不缓地道,在下没有旁的本事,唯独对这空间之道,倒还算是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扶苏身上逗留了一瞬:方才那大殿之上,殿下曾离席走到我二人跟前。
若在下没有感知错的话……殿下怕是在那靠近的一瞬间,便已悄无声息地,在我二人身上,都各自留下了一道空间锚点。
他这一番话,得云淡风轻。
可那字字句句在扶苏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依殿下的心思,留下这锚点,想来是还想私下里再与我二人见上一面。
萧禹抬眼,直视着扶苏那愈发阴沉的目光,语气平静,那王宫之中虽是热闹非凡,可有些话,终究是那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出口的。
殿下,您,是与不是?
扶苏的瞳孔微微眯了起来。
他盯着萧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那苍白得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头。
不错。
萧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愈发地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更不愧是——一个,有胆子趁夜闯入我秦王宫的人!
此言一出,本就紧绷着心弦的林瑶,脸色登时又是一变。
她万万没有料到,这扶苏太子竟是仅凭着今日的这一面之缘,便已经将他们二人曾趁夜潜入秦王宫探查过虚实的事情给看出来了。
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方才在那大殿之上、满殿宾客之前,他却是扭曲隐忍不发一言。
如今他又孤身一人,于这深夜寻上门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这位地位尊崇、将来要继承这偌大王城的太子殿下,竟然背叛了他的那位父皇?
难道他竟是生出了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想法不成?
林瑶的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千头万绪一时之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而萧禹却是早有准备。
早在扶苏于那大殿之中靠近他们、并悄无声息地下那几道空间锚点的那一刻起,萧禹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与林瑶先前夜探秦王宫,终究还是留下了什么他没有察觉的破绽。
这破绽进了这位深谙王城深浅的太子眼中。
可是,扶苏他既然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行径,却偏不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当场戳穿,反而是隐忍不发,又于这深夜孤身一人寻上门来——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心中是有着自己的盘算的,是有着不能也不能让旁人知晓的心思的。
想通了这一层,萧禹心中便没了半分慌乱。
他的脸上便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从容的笑意。
然后他竟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罪名给干脆利地认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