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兰的长刀还保持着劈砍之后的姿势,刀身上的暗红色魔血正在顺着刀锋往下淌,一滴一滴在高台的石板上,发出极细微极密集的嗤嗤声。
她的软甲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恶魔粉末,额角有一道被恶魔利爪擦过的极浅极细的血痕,但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笔挺如松的军人姿态,好像这点伤根本不值得在意。
她偏过头看着林瑶,用拇指抹掉刀锋上最后一滴魔血,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高台上呼啸的风声中依旧听得极清晰极稳当。
“秦岭出事了?”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讶和担忧,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对突发状况的本能确认。
“嗯。
萧禹让我立刻返回太和山。
秦岭那边有新的情况——具体是什么他还在等我去当面。”
林瑶,声音简短而干脆。
夏芷兰把长刀扛在肩上,刀身在日的余晖下泛着极冷极硬的光泽。
“去吧。
这里有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高台下方那片还在不断涌出恶魔的血色裂缝,用一种极其笃定、极其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你走之后,我把道兵分成三班轮替,每班多配两个序列者压阵。
保证你回来的时候,这里的恶魔不会少一头。”
她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是她惯常的、在接下最危险的任务时才会露出的笑容——不是轻松,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被反复锤炼之后变得比刀锋还要坚硬的自信。
林瑶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高台下走去。
她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夏芷兰用一种极淡极轻的语气了一句“你自己心”。
夏芷兰把扛在肩上的长刀转了一圈,刀柄朝下用力顿在高台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我是谁?
还需要你提醒?”
她完这句就转身面朝高台下方那些重新开始涌出的恶魔,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朝林瑶离去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飞得太近的苍蝇,也像是在“赶紧走吧别磨叽了”。
林瑶没有再回头。
她走到营地后方,登上了一头萧禹留在灾厄巢穴里培养的飞行凶兽——那是一头五阶变异金翅雕,双翼展开足有好几丈宽,翎羽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冷的铁灰色光泽。
金翅雕发出一声极其嘹亮极其尖锐的唳叫,双翼猛地一振,卷起一大片碎石和灰烬,载着林瑶冲天而起,朝太和山的方向疾速飞去。
林瑶回到太和山的时候,萧禹已经在巫师塔二层的实验室里等着她了。
从飞行凶兽背上跳下来,她快步走进巫师塔,剑鞘在她腰间极轻微地晃动着,和外骨骼装甲的金属边缘碰撞发出极细极轻极有节奏的叮当声。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在军营里走了无数遍的干脆利,但她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从来不眨一下的冷冽眼眸——在看到萧禹的一瞬间,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进门就开口了,语气简短直白,连寒暄都省略了,“你在讯息里秦岭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之前那次异变又重演了?”
萧禹没有卖关子。
他抬起手,实验室墙上那面虚空晶板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上面投射出蝶的同族们在秦岭深处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他用手指在虚空晶板上轻轻划了一下,画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回放——铺天盖地的兽潮从秦岭深处往外疯狂逃窜,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被整齐切割的凶兽尸体,然后是那片如同洪水般从黑暗裂缝中涌出的陶土色浪潮,那些手持长戈、弯弓搭箭、驾着青铜战车的兵马俑,它们在猎杀凶兽和诡异时的精准配合和高效杀伤,它们被击碎后自行愈合的诡异能力,还有那些被它们整整齐齐运往秦岭深处的战利品。
他一边播放画面,一边简要地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从凶兽开始往外逃窜的那一刻起,到蝶的同族们逆着兽潮飞进秦岭深处,亲眼目睹了那支陶土军团如同精密战争机器一般碾压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生命。
他还提到了自己关于秦始皇陵的推测,关于这位千古一帝可能被极阴粒子感染之后变成什么等级的存在的担忧,以及关于这一次和上一次异变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林瑶看完所有的画面,听完萧禹的每一个字,沉默了良久。
她那双一向冷冽而果决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沉重。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比较低,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当时我们官方基地在那里的时候,倒是没有出现过这些兵马俑。
那一次也是大量诡异忽然从秦岭深处冲出来,但不是被什么东西追杀,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像一群被烧了窝的蚂蚁,慌不择路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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