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原本极单纯极清澈的脸像是被一只手从上往下一把扯掉了所有的伪装——原本好奇而友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羞恼和不可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大堆话但每一次想出口的时候又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给堵了回去。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禹,眼白里开始浮现出一根一根极细极密的血丝,眼眶边缘在以极其细微的频率剧烈跳动。
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因为被拒绝而假装生气的傲慢,而是一种被彻底击穿了自尊心之后的、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的羞愤。
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堂堂草原天可汗最疼爱的女儿,主动提出名义婚姻这种退让到了极点的方案,对方居然还是不同意。
就好像她是什么不值钱的货物,白送都没人要。
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被拒绝时还要更加难以忍受——第一次被拒绝至少可以的是对方不想联姻,但第二次被拒绝就等于是在:不是不想联姻,是不想跟你联姻。
但面对两个人的情绪变化,萧禹依旧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话,只是摇头,幅度不大,但频率极稳,像是在钉一根已经钉了无数次、每一次都钉在同一个位置上的钉子。
他不是不怕。
他的本体虽然远在太和山,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垒,铁木合就算是一品入道也不可能隔着世界垒通过一道投影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金帐里的气氛已经压到了什么程度——那头噬天苍狼的獠牙已经从唇边露出来了,幽绿色的瞳孔不再转动,直直地锁定了他的投影,瞳孔深处那一圈暗金色的光丝在以极其狂暴的频率闪烁。
铁木合扶手上的苍狼雕刻已经出现了极其细密的裂纹,裂纹边缘不断有暗金色的光丝在往外蔓延,每一次蔓延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震荡波。
连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像一根枯木桩子一样杵在铁木合左侧的神秘祭司,此刻也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脸上那些碎布帘子被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气流极其轻微地拂起了一角,露出布帘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血色。
“羞辱了我的女儿,那我们就是敌人。”
铁木合的声音在金帐中炸开,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声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万钧之力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轰出来的,“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取下你的脑袋。”
他完这句话之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萧禹投影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虚握了一下。
那只手掌虚握的同时金帐内所有的暗紫色火焰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青铜火盆边缘凝结出一层极厚极密的冰霜,帐上那些兽骨图腾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碎成了粉末。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朝萧禹的投影挤压过来,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是二品巅峰强者对空间规则的基础操控——虽然铁木合不像萧禹的女儿那样天生自带卡俄斯序列能把空间玩出花来,但他毕竟是只差一步就能入道的存在,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捏碎一个投影的载体对他来不需要任何技巧。
萧禹的投影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力量直接捏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只是一道极淡极亮的银白色光芒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在了金帐之中。
那枚留影诡物的碎片从阿古拉胸口那枚苍狼骨符的底座下方滑出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在厚毯上,已经碎成了好几片。
碎片表面残留的灵纹回路还在以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闪了好几下才彻底暗淡下去。
金帐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铁木合把那只虚握的手掌缓缓收回来,重新搭在宝座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禹投影消散的位置,像是在看一片被风吹的枯叶。
噬天苍狼把露出来的獠牙重新收了回去,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他察觉到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铁木合,不是那个草原公主,而是那个一直站在宝座左侧、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过一句话的祭祀。
他的声音极低极哑,像是两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在互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干涩和冷硬,就像他的嗓子早就不再是血肉做成的了,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枯槁的东西。
“萧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想法,生出了戒心。
他刚才‘暂时没有和其他人结亲的想法’——用的是‘暂时’,不是‘绝不’。
但他后面又加了‘抱歉’——加上这两个字,就等于关上了门。
他知道我们在算计他,所以他不给我们留任何可以继续往下谈的缝隙。”
那位草原公主脸上的羞愤之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此刻又多了一层更加阴沉的冰冷。
那张原本极纯真极清澈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被冻在荒原深处的石头,所有的笑容、所有的天真、所有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装出来的好奇,全部在这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她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厚毯,斗篷边缘那些银色铃铛发出一阵极尖锐极刺耳的叮当声。
“萧禹就是个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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