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腔,不是哽咽,而是一种被压了无数年、压得太深太深、以至于只能在某个极不经意的瞬间漏出一丝的颤抖。
“他登基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研究怎么利用龙气法禁来长生。
幻灵珠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要幻灵珠里的灵力来改造龙气法禁的禁制结构。
我母亲对他来,只是一个提供了这颗珠子的工具。
而我——他大概早就忘了他还有一个排行十三的孩子。”
她完之后,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九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极轻微极短促地漏出来的抽泣声。
姬慕宁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个故事。
当年凌妃之死在宫里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十三皇子的母亲是被当时的贵妃害死的,那个贵妃嫉妒凌妃生了皇子,趁她产后虚弱的时候在她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性的毒药。
凌妃拖了好几个月,最终还是死了。
皇帝震怒,将贵妃满门抄斩。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桩后宫争宠的惨案,凶手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贵妃。
但没有人想过,那个贵妃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给一个生了皇子的妃子下好几个月慢性毒药,而皇帝居然毫无察觉。
除非那个皇帝本来就知道。
除非他在默许。
姬慕宁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毕竟是她的长辈,她不好当着十三皇子的面直接骂。
但雪御前没有这种顾虑。
她从门框内侧的阴影里走出来,龙胆琉璃在她手中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声。
她的脸依旧是那种清冷的、看不出太多表情的样子,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根本不配做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被冰水淬过的刀刃,“利用一个女人的真心,偷走她族群的至宝,让她在产后最虚弱的时候被毒死在自己的寝殿里——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这不是皇帝,这是畜生。
扶桑的神社里供着无数被背信弃义害死的女子的怨灵,她们死后的怨气能让樱花树枯死几十年。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怨灵太过于执念,现在我明白了——她们不是执念,她们只是不肯原谅。
而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
她的手指在龙胆琉璃的剑柄上攥得极紧,指节微微发白。
“大乾的皇帝,就是这样对待为他付出了所有的人。”
她把龙胆琉璃轻轻插回剑鞘中,那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正堂里回荡了好几息。
萧禹从太师椅上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把放在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这种人。
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可以利用了别人之后再丢掉。
你母亲遇到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极其精密称量之后才放出来的,“他现在被妖魔困在京城,龙气法禁崩碎,皇位空悬,整个大乾都快要分崩离析。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到这个地步。
也算是一种报应。”
他停了片刻,把目光重新在十三皇子脸上。
“有他这样的前车之鉴,也难怪现在的青丘狐族对于人族充满了警惕。
你母亲当年是青丘狐族最有天赋的人,她把全族的希望都押在了一个人族身上。
结果呢?
她死了,幻灵珠没了,青丘秘境的大门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对外打开过。
现在想再和你们合作,怕是有些困难。”
“但事情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做。”
萧禹,“你母亲的设想,应该是可以实现的。
她只是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
那个错误的人利用了她的理想,把她的信任当成了工具。
但那不是理想本身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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