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那个使节已经在洛水对岸等着了。
很快,大殿正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极其有力的脚步声。
不是大乾朝臣们那种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不紧不慢的踱步声,而是一种更重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脚下的石头踩碎的步伐。
大殿正门被推开,那个使节走了进来。
他身材极高极壮,比大乾朝堂上最高的武将还要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好几层兽皮叠压而成的战袍,最外层是灰白色的狼皮,狼毛在烛火下泛着极其粗粝极其冷硬的光泽;中间层是暗褐色的熊皮,熊皮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利爪撕扯过的旧裂口;最内层是深黑色的牛皮,牛皮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大乾的灵纹风格——它们更加粗犷、更加原始,像是一只还带着血的狼爪在皮子上来回划出的痕迹。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是用某种巨大魔兽的肋骨打磨而成的,骨面上刻着一个仰天长啸的狼头图腾。
他的头发编成了无数根细辫,每一根辫子末端都坠着一枚用兽骨磨成的珠子,那些珠子在烛火下发出极细微极密集的碰撞声。
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旧伤疤,最深的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把半边脸拉得微微变形。
他的眼睛是极淡极冷的灰蓝色,像两块被埋在冰层下的石头。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住了。
他没有跪。
他甚至没有弯腰。
他只是把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了一下身——那个躬身的幅度极,大概只够让他的下巴往前低了不到一寸。
然后就直起了腰,把右手从胸口移开,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圆桌两侧的文臣武将脸上极其缓慢地扫过去,像是在清点一群待售的牲畜,然后在了圆桌最北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太子身上。
他开口了,的大乾官话,语调极其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咬字很准。
“草原的天可汗,铁木和,派我来,传递国书。”
太子没有话。
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不是被国书的内容气的,是被这个使节的态度气的。
他是监国,是大乾的储君,是这个大殿里身份最高的人。
这个草原使节站在他面前,只把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了一下身,连腰都没弯。
三皇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在南方平乱的时候见过无数个骄横跋扈的地方将领,但那些将领好歹还会在表面上对他行礼。
这个草原使节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
五皇子倒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捻玉佩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景王没有话,只是把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收紧了,指节发出极其轻微极其密集的咔嗒声。
太子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大乾立国上千年来的规矩。
况且他更想知道对方拿来的国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对旁边站着的司礼监太监挥了一下手。
太监快步走下台阶,从使节手里接过一卷用狼皮包裹的国书。
那卷狼皮没有硝制过,还保留着狼毛最原始的粗硬质感,边缘用一根暗红色的皮绳扎紧,皮绳末端系着一枚刻着苍狼图腾的骨符。
太监把国书捧到太子面前,太子接过来,解开皮绳,展开狼皮卷。
他看了第一行字,脸色就开始变黑。
他看了前几行,整张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把整卷国书从头到尾扫完,手指在狼皮边缘反复摩挲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圆桌,越过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朝臣们,直直地盯着那个还站在大殿中央、表情依旧倨傲的草原使节。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这上面写的,是你们家天可汗的意思?”
使节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太子看清。
“天可汗从不第二遍。”
太子没有话。
他把国书递给旁边的司礼监太监,太监把国书依次传给三皇子、五皇子、韩世襄、景王,以及坐在圆桌两侧的核心内阁成员。
姬慕宁飘到韩世襄身后,跟着一起扫了一遍国书的内容。
她看完了。
她也明白为什么太子的脸色会那么难看了。
这封国书上写的是——大乾的皇帝已经被妖魔困在京城,生死不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