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发光的飞龙纹长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下剑尖上还有一团极淡极弱的金光在极其勉强地跳动。
这是龙气法禁崩碎之后他体内最后一丝龙气——他刚才把它全部灌注到这一剑里了。
现在剑光快熄了。
他抬起头,看到穹顶上那道被自己的剑气劈开的裂口。
裂口很深,从穹顶正中央一直蔓延到东侧的墙边缘,木屑还在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他的肩章上。
他把剑收回鞘中,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在剑柄上滑了一下,剑刃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坐回座椅上,嘴唇紧抿。
那道被他劈出来的穹顶裂口还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像一个无声的证据——证明刚才那一瞬间,监国太子确实慌了。
所有人都假装没有看到那道裂口。
三皇子面无表情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玉带上,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重新坐回座椅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但他刚才虚空挪移时脚下那圈暗青色光环消散之后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烧灼痕迹,那道痕迹还在冒着极细微的青烟。
那烟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景王看到了。
景王是武者,武者的眼睛比炼气士的灵识更敏锐——他能在战场上从几里外看清一头妖魔的爪子在阳光下的反光角度,看清一个兵因为恐惧而发抖的手指频率。
此刻他当然也看清了那道青烟。
他没有什么,只是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五皇子把身前的护盾一层一层地收回去。
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表情依旧不温不火。
但他收最后一层水属性护盾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护盾的符文结构在他指尖上崩开了一片水花。
那片水花不大,但溅在他的袖口上,把深灰色常服的袖边洇出了一片极明显的湿痕。
他把袖口的水渍用手帕擦了擦,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擦完之后重新塞回袖子里。
然后他又把手拢进袖子里,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那个钻到桌底下的文官被旁边两个同僚一左一右架出来扶回椅子上。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极轻微地发抖。
他的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伸手去拿。
韩世襄没有拔剑,没有虚空挪移,没有结印。
他从头到尾只是把手里的黑檀木拐杖横在了身前。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非常稳——他是儒者,儒者的力量不在攻击,在防御。
浩然正气外放时能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极薄的白光,那层白光没有攻击力,但能在一定范围内抵消外来法则印记对神魂的侵蚀。
刚才他把这层白光撑开了,撑到了极限。
所以他受那支箭矢的影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
此刻他把拐杖重新放回身侧,撑着拐杖站起来,目光极其严肃地看着那片已经收回了光柱的灵纹方盒,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安静得清清楚楚。
“刚才从那段影像来看,这个铁木和的实力,应该已经接近了一品——接近了入道的境界。
如果不是接近入道,不可能仅仅通过一段影像就给在场这么多人带来如此真实的压迫感。
在座诸位都是大乾的栋梁,都是在妖魔和异族的战场上厮杀过的,不是没见过血的文弱书生。
能让你们在同一瞬间同时感觉到被攻击的威胁——这不是幻术,不是心理暗示,是法则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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