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姬景瑜的反应和两位皇兄又不一样。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虚空挪移,而是在箭矢射出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一仰,身体以腰为轴向后弯折,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在他身前凝聚——最内层是水属性护盾,盾面上流转着无数道极细极密的蓝色水纹,每一道水纹都在以极快的频率振动,能把正面攻击的冲击力均匀分散到整面盾牌上;中间层是风属性护盾,风盾不防御实体攻击,但能把所有精神层面的锁定全部吹偏;最外层是土属性护盾,土盾厚重坚固,能硬扛大多数正面的物理冲击。
他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连续结了好几个护盾印,每一道护盾都极其精准地叠在前一道护盾的正前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多层防御锥。
他的动作极其流畅,结印的速度也极快。
但当他把最后一道护盾叠好之后抬起头,发现那支箭矢还在光幕上飞行——它并没有真的从光幕里射出来。
他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没有动。
万一呢。
武将们比文官们反应更直接。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将军拔出腰间战刀,刀身上瞬间燃起极其炽烈的赤红色刀芒——那是他练了数十年、和无数妖魔拼杀出来的刀意。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挡在文官队列正前方,双手握刀,两腿微曲,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迎击姿势。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武将也同时拔出了各自的武器,有人抽出了长枪,枪尖亮起幽蓝色的穿透点;有人拔出了重剑,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防御符文;有人从腰间抽出两柄短柄战斧,斧刃上缠绕着不断跳跃的青色电弧。
那个老将军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战意点燃的铁塔。
他的刀意极其锋利、极其纯粹,那道赤红色的刀芒在刀身上不断吞吐,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极细的焦痕。
文官队列里更是一片手忙脚乱。
有人手里瞬间捏碎了好几枚玉符——这些玉符都是积攒了许久的保命手段,平时舍不得用,现在一口气全捏碎了。
玉符碎裂之后在他身前凝聚成好几层不同颜色的护盾,从最内层的石盾到最外层的冰盾,一层叠一层叠得像俄罗斯套娃,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有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用力一抖,画轴上画的山水楼阁瞬间活了过来,在他身前展开成一道极薄极透的画卷屏障。
屏障里的山在缓缓移动,水在缓缓流淌,飞鸟在画卷中来回盘旋,每一只飞鸟都是一道独立的防御符文。
有人干脆整个人缩到了圆桌底下,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在不停地念着清心咒——那是儒者用来平复心神的基础功法,平时是用来冥想养气的,此刻被他念得像救命稻草一样急促。
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翰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腿彻底僵住了。
他的脚底像被钉在了青石地面上,从膝盖往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盯着光幕上那支还在飞行的暗金色箭矢,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咕噜声。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眼白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修了数十年儒道,读过无数本古籍,在翰林院里给好几代皇子讲过课,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恐惧是死。
但不是。
是连死都来不及。
然后那支箭矢从光幕上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下来的,是画面本身到这里就结束了。
玄苍在那一瞬间将虚空之子的天赋催动到了极致,身体彻底虚化,箭矢穿透了它刚才悬停的那片空域之后继续往前飞,从画面的边缘消失,在空中拖出一道极长极细的暗金色尾迹,尾迹末端不断剥着细密的金色光点。
光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铁木和放下巨弓的那个瞬间。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极淡,淡到如果你不盯着他的脸看就不会注意到。
但姬慕宁注意到了。
萧禹也注意到了。
那不是满意的笑,不是轻蔑的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逃脱之后,觉得这场狩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大殿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刚才那一箭,并没有真的从光幕里射出来。
它是假的。
它是记录在灵纹方盒里的影像,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是一次发生在遥远北境的攻击,和这座大殿里所有人之间隔着几百上千里的距离。
他们刚才的反应——拔剑、虚空挪移、结印、抽刀、叠盾、钻桌底——全部都是对着一段影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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