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立刻抬起手在护臂侧面的灵纹面板上假装按了几下。
面板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芒,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反复滑动了好几下,滑到一半指尖微微发抖,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发抖的手,装作在调试参数的样子。
趁这个时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和山的灵气混着桂花香和药田里清心草的微苦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然后缓缓吐出来。
脸上的那丝红晕终于慢慢消散了。
她把手从灵纹面板上移开,重新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确实是太久没回来了,已经习惯了永恒冻土的寒冷。
那边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太和山——太暖和了。
我刚才从传送通道出来的时候,温差太大,一下没适应过来。”
萧禹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联盟那边已经走入正轨了——城邦的城墙建起来了,议会的运转也稳定了,你也不用一直守在那里。
没事也可以回来,让米伦薇他们留在那边就行。
反正有传送通道,有事随时能回去。”
艾莉西亚微微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个事情。
萧禹直接带着她来到巫师塔。
巫师塔二层实验室里,艾莉丝已经提前在实验台上摆好了全套检测设备——虚空晶板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灵纹束缚阵在地面上缓缓旋转,几枚专门用来镇压魔尸的封印符文悬浮在实验台四角,散发着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
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巫师长袍,袍角上沾着几滴还没擦掉的魔晶检测液,手里握着那根细长的水晶棒,棒尖的光芒在实验台上空明灭不定。
艾莉西亚把手里的灵纹笼子放在实验台前。
萧禹打开笼门,那两头进化魔尸从笼子里被拖了出来。
它们的四肢在被埃德温伯爵折断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手臂和腿以完全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两侧,关节处的紫色晶石碎片从断裂的骨骼缝隙里刺出来,在实验室的灵脂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在神恩大陆的时候,从被关进灵纹笼子那一刻起它们就一直在挣扎——用断臂撞击笼,用还能动的肩膀去顶笼门的栅栏,用嘶哑的喉咙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但此刻它们被放在太和山的实验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镇压之后被迫的安静,而是更接近于一种惰性的迟钝——像冬眠中被搬出洞穴的蛇,肢体虽然还是活的,但攻击欲和狂暴程度都明显降低了。
一头魔尸的紫色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停在萧禹脸上。
另一头只是躺在那里,断臂搁在实验台边缘,手指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蜷曲又伸直,像一只被放在陌生草地上的甲虫。
萧禹弯下腰,盯着其中一头魔尸瞳孔里那些还在极其微弱地流动的暗紫色纹路。
“它们活动的力量来源,应该是神恩大陆空气里的魔法粒子。
魔力之月虽然被古神掏空了,但魔法粒子还在——浓度反而比魔灾前更高了。
它们就是靠吸收这些高浓度的魔法粒子才变得比以前更快、更强、更有组织。
现在来到蓝星,这里没有魔法粒子,只有极阴粒子。
两者虽然接近——都是异种能量,都是被古老规则层污染后的产物——但终究不一样。
就像神恩大陆的神侍和巫师,他们体内的魔力回路是按魔法粒子的波动频率设计的,魔法粒子一乱,他们的神术和巫术就变得极不稳定。
这些魔尸也是一样。
它们的能量来源变了,整个动力系统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从这种角度来看,它们或许是更适应新世界的新的生物,而我们——人类、精灵、矮人——则是旧时代的产物,注定要被淘汰。”
这番话萧禹得极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刚推演完的阵法公式。
但艾莉西亚听到“注定要被淘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头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神恩大陆那些变成魔尸的同族,想起了永恒冻土上那些挤在冰洞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想起了安阳城里那些每天只能领一碗稀粥的灾民。
她想起了自己带着联盟的骑士们在冰脊背风坡上凿开冻土、把第一块冰砖砌上城墙的那天,她站在半人高的墙基上对艾琳娜,“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城,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不用再躲在冰洞里。”
现在萧禹告诉她,她们这些旧时代的产物注定要被淘汰。
她的手指在外骨骼装甲的护臂边缘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是一种在议事厅里面对几十个议员围攻时养成的习惯动作。
她摩挲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语调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动摇:“那——我们那边的人类,真的没办法继续生存下去了吗?
如果魔尸才是适应新世界的生灵,那我们——联盟,城邦,永恒冻土上的所有人——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萧禹看到了她脸上神情的变化——从刚才在广场上那种略带羞涩的红润,到此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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