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散开,铁锈般的咸涩。
然后他又把一缕精神力沉入识海深处检查识海的边界——被幻术迷惑的人识海边界会有明显的扭曲和撕裂痕迹,他以前见过,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掰弯的树枝,裂口边缘会残留施术者的精神印记。
而他识海的每一层防护禁制都保持着亲手布置时的结构,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力侵入的痕迹。
所有手段都没有被触发,所有检查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周围没有幻阵。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虚幻的神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的警惕已经消退了大半,像一块被冰封许久的石头在阳光下露出原本的纹理。
“你当初在太阴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爹亲自去太阴宗看的你的尸体。
太阴宗掌门亲手掀开棺盖,你躺在里面,穿着我给你挑的那件青色道袍,头发披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入殓时画的淡妆。
我把棺盖合上的时候,你的手是凉的——我握了很久,怎么都捂不热。”
他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他在“捂不热”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松开床沿,把手放在膝盖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姬慕宁的虚影轻轻波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太阴宗那门秘术没有失败。
我的神魂确实成功离体了,完成了所有试炼。
但在返回肉身的过程中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虚空风暴——那风暴不是太阴宗能预见的,也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
它直接撕裂了我神魂和肉身之间的连接通道,把我整个人抛出了大乾世界,在了蓝星上。
那个世界里我找不到任何一处熟悉的灵气节点,肉身早已遗在虚空乱流中,不知道飘去了什么地方。
为了不让神魂消散,只能在大乾皇族的血脉加持和一个叫萧禹的男人的帮助下转化为神明。
您看到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从太和山穿过虚空裂缝回来的。”
景王在听到“文渊先生”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重新按在了床沿上。
“文渊先生——春秋书院那个文渊?
他的六虚镜怎么会在蓝星?
那是他的随身法器,从不离身。”
“文渊先生在龙气法禁崩碎的时候把春秋书院的残余弟子全部送进了螺丝道场,自己留在书院挡住了妖魔。
他的大弟子陆云昭现在就在太和山,是萧禹把他们从螺丝道场里带出来的。
六虚镜是他最后留在道场里的遗物,和螺丝道场一起流到了蓝星,被萧禹在另一个基地的宝库里找到的。”
姬慕宁完这句话,注意到父亲脸上最后一丝怀疑已经消散了。
不是那种被服的消散,而是更彻底的、像一道锁终于被钥匙转动之后自动弹开的消散。
春秋书院的情况是整个大乾朝廷最大的秘密,一个幻象不可能编造出这些细节。
景王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慢很重,像是把压在胸口许久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从龙气法禁崩碎那天起就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从蓟城城破那天起就无处可吐的那口气。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些审视和戒备已经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色。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指尖在烛火的光晕边缘停了好几下,像是怕一碰就会让眼前的虚影碎掉——然后极其轻地放在姬慕宁虚影的边缘。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轮廓,什么都摸不到,只感觉到一丝极淡极淡的温热,那是神力残留的温度。
但他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悬在那里,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隔着生死抚摸女儿的脸。
“你这孩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慢慢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又要哭一整夜了。”
姬慕宁摇了摇头,幅度很轻,但很坚定。
“父王,我不苦。
在太和山过得很好,有自己的神殿,有香火,有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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