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笑容不变,侧身让开,
“保长不放心,尽管查看。
就是后院杂乱,怕污了您的鞋。”
胡刮皮哼了一声,带着两个保丁,迈步走进后院。
目光扫过正在收拾石桌的顾念书和苏婉宁,又看了看站在作坊门口、穿着工装、脸上手上还沾着灰的罗小山三人,最后落在那些普通的茶具和吃食上。
“这些都是什么人?”胡刮皮指着顾念书和罗小山他们。
“这位是顾先生,是铺子请的账房先生,也是我兄长(指郭永怀)的业师。”
郭永华介绍顾念书,又指指罗小山,
“这几位是作坊里的工匠和学徒,罗小山、李水根、吴启明,都是本地人,街坊都认得。
这位是舍妹,帮忙照看内务。”
胡刮皮眯着眼,打量了顾念书几眼,觉得这人文绉绉的,像个教书先生,又看看罗小山他们,确实是干粗活的模样。
苏婉宁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更不像有什么问题。
“嗯。”
胡刮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走到石桌前,拿起顾念书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进包里的那本《东方杂志》,随手翻了翻,里面多是商业、时事评论,并无敏感内容。
“以后聚众,注意点影响!”
胡刮皮将杂志丢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风声紧,莫要惹是生非!
要是让老子发现你们这里藏匿乱党,传播邪说,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保长放心,咱们都是本分生意人,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郭永华连连点头。
胡刮皮又敲打了几句,这才带着保丁,晃着肚子走了。
直到前院铺门重新关好,门闩落下,后院的所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婉宁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顾念书也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罗小山几人更是心有余悸。
“好险……”顾念书低声道,“这胡刮皮,怎么会突然来查?
是巧合,还是……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郭永华眉头微蹙,望着前院方向,目光沉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看到生面孔进出,起了疑心,报告给了保公所。
看来,以后咱们的‘沙龙’,要更加小心了。
地点或许要换,人员也要更谨慎。”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语气却异常坚定:“不过,今天的事,也说明我们谈论的东西,并非毫无意义。
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了。
危险,往往与价值并存。
咱们可以更谨慎,但不能因噎废食。
只是,以后要定下更严的规矩:一,聚会时间、地点不定期变更;二,进入后院需有人确认,陌生面孔需有可靠引荐;三,讨论内容,不出此院;四,随时准备应对盘查的预案。”
众人纷纷点头,经此一事,他们对这个小小后院沙龙的意义和风险,有了更真切的认识,也对这个年仅十二岁、却能在危机面前如此镇定、思虑周全的“小掌柜”,更加信服和依赖。
“青年沙龙2.
0”的第一课,就在这样一个有惊无险的黄昏,落下了帷幕。
它不仅是一次思想的碰撞,更是一次面对现实压力的考验。
星火微芒,在泸州城这方小小的后院燃起,光芒虽弱,却已开始映照出一些年轻的心灵,也引来了黑暗中的第一缕警惕的窥探。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这群年轻人的思考与探索,却如同那沱江之水,一旦开始流淌,便再难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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