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弟弟年长,经历也更丰富,深知弟弟此刻的痛苦。
一边是失散多年、饱经苦难、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一边是共同生活十年、给予慰藉、并育有幼子的异国妻子。
无论选择谁,放弃谁,对另一方都是无法弥补的伤害,对郭永华自己,更是良心和情感上永久的酷刑。
这个局,几乎是无解的。
他用力拍了拍弟弟剧烈颤抖的肩膀,沉声道:“永华,冷静点!
天还没塌下来!
把事情说清楚,婉宁她……具体什么反应?”
钱瀚辰也倒了杯热水,递给郭永华,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朋友间特有的理解和支持,
“永华兄,事已至此,逃避无用。
把话说开,未必是坏事。
长痛不如短痛。
苏同志是明事理的人,这些年经历的苦难,也让她比常人更加坚韧。
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郭永华双手颤抖着接过水杯,却根本喝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仿佛要从那微烫的杯壁汲取一丝力量。
在兄长和挚友沉稳的目光注视下,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痛苦并未减少分毫。
他断断续续地,将早上在苏婉宁宿舍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如何艰难地坦白,苏婉宁如何从最初的平静到无声痛哭,再到最后让他“走”的决绝,都说了出来。
说到苏婉宁那空洞而汹涌的眼泪,和最后嘶吼出的“走”字时,他再次泣不成声,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将头深深埋下。
房间里一片沉寂。
只有郭永华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郭念安站在一旁,紧紧抿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他心疼父亲此刻的痛苦,更心疼母亲此刻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这二十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父亲的坦白,对母亲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将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
他甚至不敢想象,此刻的母亲,独自在那间冰冷的宿舍里,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郭永怀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岁月的沧桑,
“永华,这件事,你……确实做得欠考虑。
但当年那种情况,你……唉,也怪不得你一个人。
战乱离散,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谁又能料到,婉宁她……能在那样的境况下,活下来,还带着孩子,坚持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弟弟蜷缩在椅子上的、痛苦的背影,眼中既有心疼,也有无奈,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关键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郭永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痛苦,
“我不能没有婉宁……我等了她二十年,找了她二十年,现在好不容易……可艾琳和安德鲁……他们也是我的责任……我……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选择……”
他痛苦地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两难的抉择甩出脑海。
“没人让你立刻做选择。”
钱瀚辰冷静地分析道,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条理清晰,
“永华兄,现在的关键是,给苏同志时间消化。
这个消息对她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去接受,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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