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除了重复这苍白的话语,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滔天的悔恨和心疼。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过去二十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都过去了,永华哥,真的,都过去了。”
苏婉宁反而安慰起他来,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那动作温柔而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你也回来了,我们……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一家人”、“再也不分开”,这两个词,再次像重锤,狠狠砸在郭永华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看着苏婉宁眼中全然的信任和对未来朴素而美好的憧憬,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我在美国,还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却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他喉咙生疼,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能?
怎么能在她刚刚经历了如此艰难的重逢,刚刚对他敞开最痛苦的回忆,刚刚展露出对“再也不分开”的期待时,就告诉她如此残酷的真相?
那无异于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再狠狠捅上一刀,撒上盐,然后彻底碾碎她刚刚重燃的希望。
可是,不说,就是欺骗。
是对她更大的不公,也是对他自己良心的永久拷问。
艾琳和安德鲁,同样是他无法割舍的责任和牵挂。
这个两难的抉择,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横亘在他的喉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疼痛。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苏婉宁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指尖冰凉。
苏婉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从重逢的激动中稍稍平复后,女人的直觉,以及二十年独自面对风雨所磨砺出的敏锐观察力,让她开始注意到郭永华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痛苦、矛盾和……恐惧。
那不仅仅是重逢的激动和愧疚,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偶尔的恍惚和走神,他握住她手时,那无法完全控制的轻微颤抖……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随即,她又为自己的多心感到一丝愧疚。
永华哥一定是太激动了,也一定是因为当年的分离和这些年的经历,内心备受煎熬。
她不该怀疑他。
她努力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转而问道:“永华哥,别说我了。
你呢?
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当年车站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受伤了吗?
这些年,你在哪里?
是怎么过来的?”
她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中二十年,也是重逢后最想问的问题。
她的目光清澈而关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仿佛在说: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愿意倾听,愿意分担。
然而,这关切的目光,这全然的信任,却像最锋利的针,刺得郭永华几乎要落荒而逃。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他找了她很久,辗转到了泸州,又登上了去美国的轮船?
告诉她,他在美国刻苦求学,取得了学位,创办了公司,参与了重要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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