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位郭永华博士,”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采,
“他的见解,很有见地,也很有策略。
他没有单纯反对拆除,而是提出了‘新旧分治’、‘创造性利用’的思路,把保护和发展从对立面,引向了可以协同的可能。
这比我们单纯呼吁保护,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有建设性。”
“是啊,郭永华……”
梁思成想起那天郭永华侃侃而谈的样子,语气平和,逻辑清晰,既理解保护的价值,又不回避发展的难题,提出的设想也颇具巧思。
“他虽然不是学建筑的,但眼界很开阔,思路也活。
特别是关于城墙利用的设想,将障碍转化为资源,这个角度转换,很妙。
只是,”
他摇摇头,“想法虽好,真要实施起来,谈何容易。
规划、设计、资金、技术、还有最重要的——共识。
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保留并善用这些‘旧物’的价值,可能比拆掉它们更‘划算’,这需要时间,需要反复的说服,甚至……需要契机。”
“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地工作,拿出更扎实的证据,更可行的方案。”
林徽因的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思成,你不是常说,我们学建筑、研究古建,不是为了怀古,而是为了知新。
这些古老的建筑、城市格局,蕴含着我们先人的智慧,是我们民族的‘文法书’。
读懂了它,我们才能更好地创造属于我们新时代的建筑和城市。
这个道理,我们要一遍一遍地说,用我们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说。
郭永华博士的思路,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新的‘武器’。”
梁思成看着妻子因病而略显消瘦、却依旧闪烁着执着光芒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也平添了几分勇气。
是啊,再难,能有抗战时在四川李庄,缺医少药、资料匮乏、随时面临轰炸的情况下,坚持研究难吗?
至少现在,国家新生了,他们可以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中,为保护这些文化的根脉而奔走呼号了。
“你说得对,徽因。”
他反手握了握妻子冰凉的手,
“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呼吁和痛心疾首上。
我们要拿出东西来,具体的、科学的、有说服力的东西。
普查报告,价值评估,保护规划,利用方案……就像郭博士说的,分级保护,新旧分治,我们得把这些理念,落实成一张张图纸,一份份报告。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和郭博士提了一句,想请他来看看我们这些年的积累,听听他的意见。
他当时答应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正式约他一次?
他见多识广,又身处科技工业领域,或许能从我们想不到的角度,给我们一些启发,甚至……帮我们想想,如何将一些保护理念,与现代的技术、管理手段结合起来?”
林徽因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我看那位郭博士,虽然年轻,但谈吐见识都不俗,更难得的是,他有那份对历史的温情与敬意,又不僵化。
若能与他深谈,或许真能碰撞出些新火花。
你现在就写个便笺,让刘妈(家中帮佣)送去他住的招待所?
或者,我让再冰跑一趟?”
“不用麻烦再冰了,我写个便笺,让刘妈送去就是。”
梁思成说着,铺开信笺,拿起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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