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和林徽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赞赏。
郭永华没有直接支持他们“保护一切”的观点,而是从城市精神、文化认同的角度切入,立意更高,也更能引起决策者的思考。
“当然,”
郭永华话锋又一转,他必须保持客观,不能完全偏向一方而忽视现实困难,
“梁先生、林先生对古城深沉的热爱和保护的急切心情,我完全理解,也深表赞同。
古城的一砖一瓦,一街一巷,确实都是宝贵的文化遗产,毁掉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但是,”
他看向梁思成夫妇,目光坦诚,
“郭教授提到的现实困难,也确实存在。
老百姓对改善居住条件、便利交通的渴望,是合理而迫切的。
国家建设资金紧张,需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也是事实。
我们不能仅仅用‘保护’二字,就要求政府和百姓无条件地承受不便,甚至牺牲发展的机会。
那样,保护也难以持久,甚至会失去民意基础。”
梁思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林徽因则微微颔首,示意郭永华继续说下去。
“所以,”
郭永华总结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认为,我们需要的,不是非此即彼的对抗,而是寻找一条‘兼顾’与‘平衡’的道路。
一条既能最大限度保护古都核心价值和整体格局,又能满足城市发展、民生改善需求的‘第三条道路’。”
“第三条道路?”
刘副主任终于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提法很感兴趣,
“郭永华同志,具体说说看,怎么个‘兼顾’与‘平衡’法?”
郭永华知道,关键的时机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第一,明确保护的核心与层次。
是不是所有的旧建筑都要原封不动?
恐怕不现实,也没必要。
我们应该尽快组织专家,对北京旧城进行一次全面的、科学的普查和评估。
确定哪些是必须原址、原状保护的‘核心文物’,哪些是体现古城格局和风貌的‘关键要素’,哪些是具有历史价值但可以适应性再利用的‘一般性历史建筑’。
分清楚主次和层级,制定不同的保护与利用策略。
避免一刀切,也避免因为保护个别不重要的点,而影响整体发展。”
“第二,探索‘新旧分治,功能疏解’的总体思路。”
郭永华抛出了他思考的核心观点之一,
“北京旧城,特别是皇城周边,空间有限,历史遗存密集。
如果将大量的新增行政功能、大型工业、新增人口都压在这里,矛盾必然激化。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在北京旧城外围,选择合适的地点,规划建设新的行政中心、工业区、文教科研区和大型居住区?
比如,向西、向北发展?
将发展的主要压力和增量,引导到新城去。
这样,旧城的人口和功能压力得到缓解,就有了更多空间进行保护性的、渐进式的更新改造,而不是被动的、应对式的拆迁。
同时,新城可以按照更现代、更高效的规划理念来建设,不受旧格局限制。
两者相辅相成,一个承载历史与文化,一个面向未来与发展。”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隐约接近历史上梁思成和陈占祥后来提出的“梁陈方案”,但郭永华此刻提出,是从解决现实矛盾、寻求平衡的角度,并且结合了“功能疏解”这个后世城市规划的常见理念,显得更具有现实操作性。
果然,刘副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梁思成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紧紧盯着郭永华,仿佛找到了知音。
林徽因也轻轻“啊”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郭教授则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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