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问及特种钢材的国内生产可能性,有的关心技术人才培养的周期和成本,有的则对保密工作的细节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郭永华和钱瀚辰一一作答,实在不清楚或涉及机密的,也坦诚说明,绝不敷衍。
那位姓陈的领导听得尤其认真,笔记做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在钱瀚辰谈到航空基础研究时,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锐利地看过来:“钱瀚辰同志,你提到的小型风洞,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建造周期多长?
能解决哪些最基础的问题?”
钱瀚辰精神一振,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经过严格检查)拿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草图和数据估算表——这是他利用在哈尔滨的零碎时间,结合能找到的有限资料,自己琢磨出来的。
“陈主任,这是我和几位同志初步估算的。
如果利用现有建筑改造,主要材料采用钢筋混凝土和木材,关键测量仪表可能需要设法从海外渠道少量购置或仿制,预计投入……”
他报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依然不菲,但相对于建设大型风洞已是极低的数字,
“周期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
建成后,可以进行最简单的翼型吹风实验,测量基本的气动参数,验证一些理论计算,虽然精度和规模无法与大型风洞相比,但对于教学、培养初步的感性认识、进行最基础的探索,意义重大。
关键是,我们可以借此培养出第一批懂得风洞原理、能进行操作和数据分析的本土人才。”
陈主任仔细看着草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但在笔记本上又记下几笔。
汇报结束时,主持会议的一位领导(后来知道是负责经济计划的高级干部)做了简短的总结。
他高度肯定了郭永华、钱瀚辰等人在东北所做的工作,称之为“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开创性的、卓有成效的探索”,为全国性的工业恢复和技术体系建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他特别强调了编译中心“翻译、消化、创新、育人”四位一体的模式,以及“铸剑”计划“立足现实、瞄准急需、体系化发展”的思路。
他表示,中*会认真研究他们的汇报和建议,在统筹全国建设时予以充分考虑。
最后,他嘱咐郭永华和钱瀚辰在北平期间好好休息,也可以多看看这座新生的古都,感受一下新气象。
走出会议室,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郭永华和钱瀚辰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内心却更加沉甸甸的。
汇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认可和支持,还需要时间和更上层的决策。
而苏婉宁的消息,如同心底潜流,在不经意间就会翻涌上来,让他在专注工作之余,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牵挂与忐忑。
“永华,你觉得……领导们能理解我们说的吗?
特别是关于航空,关于长远规划。”
回去的路上,坐在吉普车里,钱瀚辰忍不住低声问道。
刚才汇报时他充满激情,但此刻冷静下来,又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他们提出的许多想法,在当下看来,确实有些“超前”。
“会的。”
郭永华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正在缓慢苏醒的北平街景,语气肯定,
“那位陈主任问得那么细,就说明他听进去了,而且在思考可行性。
还有主持会议的那位领导,他强调‘开创性’和‘宝贵经验’,这不仅仅是客套。
我们做的,是前人没做过,或者没系统做过的事情。
中*现在最缺的,就是可复制、可推广的、实实在在的经验。
我们的价值,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至于更长远的,像航空,像完整的工业体系,这需要更大的决心和更持续的投入。
但至少,我们把声音发出来了,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了。
就像播下一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能长多高,要看气候和土壤,但首先,得把种子埋下去。”
钱瀚辰点了点头,似乎被郭永华的笃定感染,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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