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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油灯下的声音(2/4)

或许有些话,听着惊世骇俗,但请诸位暂且放下成见,用自家的脑子,想一想,辩一辩。”

他将刊物翻开到发刊词《敬告青年》那页,却没有自己读,而是递给了周文轩:“文轩哥念过新学,口齿清楚,烦请你给大家读读这篇《敬告青年》,陈独秀先生所着。”

周文轩有些意外,但很快郑重地双手接过,就着灯光,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贵之时期也。

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

清朗的读书声,在密闭的厢房里回荡。

起初,周文轩还有些拘谨,但随着文章那激昂澎湃、锋芒毕露的论调展开,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起来,带着明显的激动。

郭永怀听得瞪大了眼睛,虽然有些词句不太懂,但那文章里喷薄而出的、对“青年”的赞美和对“陈腐朽败”的痛斥,却让他心头发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陈独秀那些对青年提出的六点希望——“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像一把把重锤,敲打在他简单而炽热的心上。

陈石头听得半懂不懂,但“新鲜活泼”、“陈腐朽败”这些词他还是明白的,觉得说得挺对,年轻人就该有股子活泛劲,不能像那些老古板。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郭永怀,见他也是一脸激动,便也努力挺了挺胸。

钱明理则听得更为专注,眉头微蹙。

他常跑外,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隐约感受到这国家的沉疴积弊。

这篇文章,将他心中那些模糊的感受,用如此犀利清晰的语言道了出来,让他有种豁然开朗又压力山大的复杂感觉。

苏婉宁一直安静地听着,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文章里那些词句,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她宁静的心湖。

“自主的而非奴隶的”……女子,难道不更是“奴隶”吗?

婚姻由父母,言行由礼教,终身困于闺阁灶台。

“进步的而非保守的”……女子读书尚且被诟病,何谈进步?

“科学的而非想象的”……她想起永华哥哥做的那些胰子肥田粉,那是“科学”吗?

女子也能懂“科学”吗?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周文轩一口气读完,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煤油灯静静燃烧。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文章那强大的冲击力中。

“这……这文章,胆子也太大了!”钱明理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惊叹和后怕,“句句如刀,直指人心!

这陈独秀先生,不怕惹祸上身吗?”

“怕,或许也怕。”郭永华缓缓开口,“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咱们国家积弱至此,若还只是修修补补,讳疾忌医,怕是真的要病入膏肓了。

陈先生他们,是在开药方,一剂猛药。”

“可是,这药方……能管用吗?”周文轩放下刊物,脸上兴奋未退,却又染上忧色,“旧势力盘根错节,岂是几篇文章能撼动的?

我在县里,就常见那些遗老遗少,对新学嗤之以鼻,对剪辫子、放天足的女子指指点点。”

“文章是火种。”

郭永华目光扫过众人,

“一颗火种或许微弱,但千千万万颗呢?

落在千千万万像我们这样的青年心里呢?

陈先生他们说,‘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

咱们这些‘细胞’若都活泛起来,都想改变,这‘人身’难道还能一直死气沉沉吗?”

他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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