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必须得到中央,至少是最高层级的明确支持。
我们需要向那些海外学者传递一个清晰而强有力的信号:新中国的大门向他们敞开,这里有用武之地,有知音同道,更有光明的未来和崇高的理想!”
“火种计划能成功,就证明我们有能力突破封锁,与海外建立联系。”
钱瀚辰补充道,声音有些激动,
“邀请学者来讲学,是另一种形式的‘火种’传递,是知识的‘火种’,是思想的‘火种’。
哪怕开始时规模很小,哪怕只有一两个人愿意来,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都将是巨大的!
这可以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开放、学习、追求进步的姿态!”
郭永怀也点头支持:“这个提议,是着眼长远。
我们现在条件差,但正因为差,才更需要吸收一切先进的养分。
而且,通过这种学术交流,或许还能带动更多海外学人了解真实的中国,吸引他们将来回国效力。
这是一步活棋,值得尝试!”
刘副部长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会议室里,支持、疑虑、兴奋、担忧,各种情绪交织。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侯小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附在郭永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同时递过一张折叠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便笺。
郭永华接过便笺,快速扫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便笺上是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来自他在西柏坡接触过的一位中央机要人员,用的是约定的暗语。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关于哈工大发展及人才引进的初步设想,已呈报最高层。
湖南先生有重要批示,不日将有专人传达。
另,近期或有“特殊管道”沟通之“友人”抵近,需做好“接洽”与“甄别”准备,详情待后续指示。
他不动声色地将便笺收起,对侯小七微微颔首。
侯小七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了会议的讨论。
郭永华抬起头,迎着刘副部长和其他人探询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也似乎多了几分深意,
“刘部长,各位同志,关于邀请海外学者的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绝非我们在此能够决定。
我建议,将我们今天讨论的关于哈工大专业设置、培养模式、教材建设以及……人才引进的初步设想,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我们这半年来对东北工业基础的考察总结、恢复生产的初步规划,一并上报东北局和中央,请上级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板上的框架图,扫过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沉思、或忧虑的面孔,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艰难复苏、却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校园和更远处的广袤黑土地上。
“我相信,只要我们的方案足够扎实,理由足够充分,眼光足够长远,中央一定会认真考虑,给予我们最大的支持。
因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培养我们自己的、源源不断的工业建设人才,破解‘火种’的秘密并将其深深植根于我们自己的土地,吸引全世界的智慧为我们的新生共和国添砖加瓦——这,不仅仅是我们哈工大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东北的任务。
这是关乎我们这个古老民族能否真正站起来、强起来,能否在未来世界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大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工厂尝试启动机器时断时续的轰鸣,以及松花江开江后流水奔涌的深沉回响,透过尚未修补好的窗缝,隐隐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经历漫长严冬后,筋骨伸展、血液重新加速奔流时,发出的沉重而充满力量的悸动。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