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水压机的传动问题,先放一放,不要硬来。
永怀,你组织老师傅和年轻技术员,成立一个联合诊断小组,我们不急着修,先彻底摸清它——从润滑管路走向,到每个齿轮的齿形参数,到可能的损坏点,全部测量、记录、分析。
没有图纸,我们自己测绘!
没有数据,我们自己测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从今天起,三棵树厂,不,所有我们接手的重点厂矿,建立设备档案制度。
每一台主要设备,都要有独立的‘病历卡’。
‘病历卡’上,要记录它的型号、产地、原始技术参数、现存状态、已知问题、维修历史、所需备件、负责人员。
这件事,就从这台‘铁甲-7’开始。
我们要把这些沉睡的、受伤的巨兽,一头一头,彻底摸清它们的‘脾气’和‘伤情’。
这,就是我们唤醒它们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不能出错的一步!”
“郭工,那……那修复计划……”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忍不住问道,他是原厂留下的少数中国工程师之一,姓吴,对这台水压机感情复杂,既爱它的强大,又恨它的“娇气”和如今这副模样。
“修复计划必须有,但必须在彻底摸清情况之后。”
郭永华语气不容置疑,
“吴工,您经验丰富,这台机器您最熟悉。
诊断小组,请您牵头。
不要怕慢,我们现在慢一点,把基础打牢,把问题查清,将来才能真正快起来,少走弯路,避免今天这样的危险。
我们要的,不是它勉强能动,而是要它安全、稳定、长久地运转,为新中国造出合格的火车轮子!”
吴工怔了怔,看着郭永华年轻却沉稳坚定的面容,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巨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郭工,我明白了!
是得这么办!
以前日本人管的时候,只让用,不让懂,更不让记。
坏了就逼着我们瞎修,修不好就挨打受罚。
是得给它建个‘病历’!
俺们这些人,心里其实也憋着股劲,想把咱自己的机器摆弄明白!”
“对!
摆弄明白!” “郭工说得在理!”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附和,脸上的沮丧被一种新的、带着探究和责任的专注所取代。
事故的阴霾似乎被这番务实而充满前瞻性的话语驱散了一些。
是啊,以前是给日本人干活,机器是鬼子的,坏了是倒霉,修是糊弄。
现在不同了,工厂是咱自己的了,机器也是咱自己的宝贝了!
得真正懂它,爱惜它,让它好好为咱的新中国出力!
钱瀚辰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图纸和资料的整理、翻译、标准化,我会尽快建立起流程。
另外,我考虑,是不是可以以这台水压机,还有我们遇到的其他几类典型设备的问题为案例,开始着手编写我们自己的基础培训教材?
比如,《机械识图与测绘》、《常见机床结构与维护》、《金属材料基础》?
就从我们手头最实际的问题出发,让工人和技术员边干边学,学了就能用。”
“这个想法好!”
郭永华眼睛一亮,
“教材要实用,要浅显易懂,最好配上大量实物图、剖面图、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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