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热水和干净衣服,郭永华和钱瀚辰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路的风尘、污秽、惊恐、疲惫,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先是就着热水,简单地清洗了脸上、手上最显眼的污泥,然后换上了虽然粗糙但干燥洁净的衣物。
当温暖的粗布衣衫贴在皮肤上,当脚上脱下那双灌满污水的沉重胶鞋,换上干燥的布鞋时,那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两人都沉默着,眼圈有些发红。
“泰山”、侯小七、阿坚他们也迅速清理了自己,换上了普通山民的装扮。
老钟拿出一些烤熟的红薯、玉米饼和咸菜,还有一竹筒热乎乎的野菜汤。
“条件简陋,将就着吃点,暖暖身子,恢复体力。”
没有人客气,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热汤,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粗糙的食物,在此刻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让几乎透支的体力开始缓慢恢复。
趁着吃饭休息的间隙,“泰山”和老钟走到山洞深处,低声交谈。
郭永华隐约听到“香港……封锁……司徒老先生……下一步路线……”等字眼。
他知道,“泰山”在了解最新的情况,并安排他们离开香港、进入内地的后续步骤。
吃完简单的早餐,老钟安排人在洞口警戒,然后对“泰山”道:“这里很安全,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我已经派人去山下联络点了,最晚中午,会有确切消息传回来,安排你们下一步转移。
你们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紧绷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饱腹之后,终于可以稍微放松。
疲惫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老钟的手下在干燥的草铺上铺开了几张破旧但干净的草席和被褥。
“泰山”安排侯小七、阿坚他们轮流警戒休息。
郭永华和钱瀚辰几乎是头一沾到草席,就立刻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的彻底释放。
不知睡了多久,郭永华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洞口透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正午日光。
身上盖着带有阳光味道的粗布被子,虽然粗糙,却无比温暖舒适。
钱瀚辰还在他旁边的草席上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但脸色比之前在地下时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惨白。
“醒了?
刚好,午饭好了,起来吃点。”
侯小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掺杂了野菜和少量腊肉丁的糊糊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郭永华坐起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但那种极度的疲惫感缓解了不少。
他接过碗,闻到食物的香气,才感到饥肠辘辘。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四个时辰。”
侯小七在他身边坐下,也端着一碗糊糊,慢慢地吃着,
“老钟的人回来了,带来了消息。
香港那边,风声很紧。
码头、车站、主要路口,到处都有便衣和军警设卡盘查,特别是针对‘形迹可疑’、试图北上的‘外省人’。
司徒老先生那边放的几个‘烟幕弹’,有两个引起了注意,但很快又没了下文,估计对方也在甄别。
总之,香港是不能再回去了,我们走地下通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郭永华默默点头,用木勺搅动着碗里的糊糊。
虽然只是简单的杂粮野菜糊,但此刻吃起来却格外香甜。
他想起那黑暗污秽的地下通道,想起那令人窒息的毒气,想起攀爬竖井时的惊险,仍有些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们赌赢了,从那张无形的大网边缘,险之又险地钻了出来。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怎么走?”郭永华问。
“等老钟和‘泰山’同志安排。”
“这里是我们的游击区边缘,相对安全。
但也不能久留。
估计会分成几段,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你们送过封锁线,进入我们控制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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